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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高原上的第一口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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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金银滩。

这名字听着挺美,来了才知道——金银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秃黄。草是贴地长的,灰扑扑一团,风一吹就抖,像得了痨病。

车队是凌晨到的。

四辆嘎斯车,在搓板路上颠了三天三夜。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散了架似的。孙助教第一个吐了,扶着车轮子,把胃里那点压缩饼干全倒了出来,黄水都吐光了,还在干呕。

“慢慢走,”带队的老王——基地筹建处主任,脸黑得像锅底,哑着嗓子喊,“别急着活动,这海拔三千二,喘不上气正常。”

钱教授拎着藤箱,站在车边。

他先抬头看天。

天蓝得吓人,蓝得发黑,一点云都没有。太阳刚出来,光线跟刀子似的,直喇喇劈下来,刺得眼睛生疼。

然后他低头看地。

地上是砂石,灰白色的,夹杂着些黑色的碎屑。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远处有几顶帐篷,军绿色的,被风吹得噗噗响。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秃山,光溜溜的,一棵树都没有。

“就这儿了?”林研究员问,声音有点飘。

老王点点头,指了指帐篷:“临时住处。永久性建筑……得咱们自己盖。”

他顿了顿,又说:“先适应两天。别急着干活。这儿不比北京,喘气都费劲。”

可谁听得进去。

下午,钱教授就钻进了一号帐篷——临时实验室。其实就是个稍大的帐篷,里头摆了几张行军桌,桌上铺着油布,油布上摆着计算尺、手摇计算器、还有几摞草稿纸。

赵教授已经在里头了,正对着一张地质图发呆。见钱教授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老钱,你看这地层结构……理论上铀矿富集应该在……”

话没说完,他开始咳嗽。

咳得很凶,脸憋得通红,眼镜都滑到了鼻尖。钱教授赶紧过去,给他拍背。手掌拍在嶙峋的脊背上,感觉像拍在搓衣板上。

“慢点说,”钱教授倒了杯水给他,“不急这一天。”

赵教授喝了口水,缓过劲儿来,苦笑道:“能不急么?北京那边等着咱们的数据呢。理论计算是完了,可实地开采……”

他又要咳,硬生生咽回去了。

帐篷里很冷。

虽然外面太阳很大,但帐篷里阴森森的,哈气成白雾。钱教授搓了搓手,手指关节僵硬,握笔都费劲。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誊写路上想到的几个公式。

写着写着,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困。是缺氧。

脑子像蒙了层纱布,思考变得很慢。一个简单的微分方程,平时闭着眼都能推出来,现在算了三遍,三次结果都不一样。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老钱,”赵教授忽然说,“你嘴唇有点紫。”

钱教授摸了摸嘴唇,确实,发干,发紫。他摇摇头:“没事。大家都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看出差别了。

食堂也是个帐篷,里头摆了几张长条桌,凳子不够,有些人就蹲着吃。伙食很简单——青稞面馍馍,白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肉。

孙助教拿着馍馍,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他脸色蜡黄,额头冒虚汗。

“小孙,吃不下别硬撑。”老王看见了,说。

“没事,”孙助教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反胃。”

他勉强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站起来,冲了出去。外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风声,呼呼的,像野兽在哭。

“都吃吧,”老王打破沉默,声音很沉,“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夜里,钱教授躺在行军床上,睡不着。

帐篷里住了八个人,四张上下铺。鼾声、磨牙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汗味、青稞面发酵的酸味、还有帐篷帆布受潮的霉味。

他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怀表。

夜光指针,泛着幽幽的绿光。

十一点二十。

和北京站开车的时间一样。

他想起来,还有一封信没给文渊写完。出发前夜写的,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后来就忘了。

现在想写,也没条件了。

他闭上眼,努力想睡。可脑子很清醒,清醒得发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气要很用力,才能吸进一点稀薄的空气。

后半夜,他听到旁边床有动静。

是林研究员。

她坐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好像在翻东西。然后下了床,轻手轻脚往外走。

“小林?”钱教授低声问。

林研究员停住,回头,声音很轻:“钱老师,我……我去趟厕所。”

她声音有点抖。

钱教授坐起来:“我陪你去。外头黑。”

“不用,我带了手电。”

可她站在那儿没动。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一点,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钱教授心里一紧,披上衣服下床。

“走吧。”

外头真黑。

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岗哨一点微弱的马灯光。月光很亮,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像铺了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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