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林婉柔的请战书(2/2)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有点苦。
“他没哭。就说,‘那你要快点回来,给我带糖。’”
屋里又静了。
煤炉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炸出几点火星。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哐哐”响,像有人在外面推。
楚风伸手,拿起那张请战书。
纸很薄,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工整的字,那些实在的理由,那个签名。
“婉柔。”他开口,喉结动了动。
“嗯?”
“如果……真有那天,”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踩地雷,“我第一个批准。”
他把请战书折好,递还给她。
“但现在,”他看着她,“你的战场在这里。把药品生产再抓紧点,把医疗培训体系建得再扎实点,把咱们自己的药厂搞起来——这就是给前线最大的支持。”
林婉柔接过请战书,握在手里。
纸在她手里微微颤抖。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点哽,但很快压住了,“我就是……怕等不及。”
楚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他握紧了,想捂热它。
“等得及。”他说,“咱们这么多年,不都是等过来的?等子弹,等机器,等人才,等时机。等得心急,但得等。”
他顿了顿。
“而且,”他声音更低,“咱们这个家,也许……又要经历风雨了。”
林婉柔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脸很憔悴,眼袋很重,胡子拉碴的。但眼睛很深,像井,望不到底。
“我不怕。”她说。
“我知道。”楚风说,握紧她的手,“但我怕。”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林婉柔怔了怔。
然后她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了什么。楚风站着没动,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屋里很安静。
只有煤炉的“嘶嘶”声,窗外的风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林婉柔轻声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热汤。”
“不用了。”楚风说,“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挣开他的手,站起身,“胃疼起来,又得吃药。”
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是白菜豆腐汤,已经凉了,凝了一层白油。她把锅坐到炉子上,划火柴。
“嚓”一声,火苗跳起来。
她弯着腰,用火钳调整煤块,让火旺起来。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熟悉的动作——舀水,热汤,拿碗,拿勺子。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平常,那么琐碎,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
但今晚不一样。
他知道不一样。
汤热好了,林婉柔盛了一碗,端过来。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个小豁口。汤冒着热气,白菜和豆腐在汤里浮沉。
“喝吧。”她说。
楚风接过碗,坐在桌前。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咸了,盐放多了。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喝。
林婉柔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那是石头的褂子,刚才补好的。
楚风喝完了汤,把碗放下。
“好喝吗?”林婉柔问。
“好喝。”他说。
林婉柔笑了笑,没揭穿他。她起身收碗,拿到水池边洗。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楚风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洗碗,擦桌子,把东西归位。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洗完了,她擦干手,走过来。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会。”
“嗯。”
两人走进里屋。
屋里更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光。石头睡在小床上,蜷着身子,怀里抱着那个木头飞机模型。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林婉柔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楚风站在门口,看着。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熟睡的儿子,看着这个小小的、拥挤的、但完整的家。
窗外的风更大了。
吹得电线“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林婉柔转过身,走到床边,开始脱外套。她动作很慢,解扣子,脱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下。
楚风也躺下。
床很小,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谁也没说话,只是躺着,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了很久,林婉柔轻声说:“楚风。”
“嗯?”
“如果真要去,”她说,声音在黑暗里飘,“我会回来的。”
楚风没说话。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摸到她的手,握紧。
手很凉。
但手心有汗。
他握紧了,握得死死的,像怕一松手,就没了。
“嗯。”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
窗外,风声呼啸。
像千军万马,从远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