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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林婉柔的请战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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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是旧的,玻璃灯罩上有道裂纹,用胶布黏着。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林婉柔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一件小褂子——是石头的,袖口磨破了,露出棉絮。

她没抬头,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回来了?”她问,声音很轻。

“嗯。”楚风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衣架是铁丝弯的,挂上去时“吱呀”响了一声。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能听见煤炉上水壶“嘶嘶”的响,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吸进去,吐出来,带着开会时沾上的烟味,辣嗓子。

楚风走到桌边,倒水。

暖壶是竹壳的,用了很多年,竹片都磨得发亮了。倒水时,水流进搪瓷缸子,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哗啦啦”的,像小河沟。

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正好。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数着喝。

“会开完了?”林婉柔问,手里的针没停。

“还没定。”楚风说,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咔”一声。

林婉柔的手顿了顿。

针尖停在半空,在灯光下闪着一点银光。她抬起头,看了楚风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缝。

但针脚乱了。

本来该是直的,现在歪了。她拆了两针,重新缝。

“要打?”她问,声音还是轻,但有点紧。

“可能。”楚风坐下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揉了揉眉心,那里有条很深的皱纹,像是刀刻上去的。

屋里又静了。

只有煤炉上水壶的“嘶嘶”声,越来越响,水快开了。

林婉柔缝完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她把小褂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补丁是深蓝色的,和原来的浅灰不搭,但针脚密实。

“石头这礼拜又长个了。”她说,把褂子叠好,放在膝盖上,“这褂子,补了第三次了。”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那件小褂子,补丁层层叠叠,像地图上的补丁——晋西北的补丁,太原的补丁,北平的补丁。现在,又要补新的了。

“婉柔。”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真要打,前线……会需要很多医生。”

林婉柔的手停住了。

她把叠好的褂子放到一边,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她半边脸亮,半边脸暗。亮的那边,能看见眼角细细的纹路;暗的那边,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是老式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桌面上摆着几本书,一个笔筒,还有一叠纸。她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走回来,递给楚风。

纸是普通的信纸,微微泛黄。

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蓝黑色墨水,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但有些笔画很重,纸背面能摸出凸起的痕迹。

楚风接过来。

纸还有点温,像是刚写过不久。

他低头看。

请战书

敬爱的组织:

获悉朝鲜战事紧急,前线急需医疗人员。本人林婉柔,原战地医生,现卫生部工作人员,具有多年战地救护及药品管理经验。现郑重申请,组织医疗队奔赴前线。

理由如下:

一、我有战地经验,熟悉野战医院运作,能快速适应前线环境。

二、我负责盘尼西林等药品量产工作,了解前线最急需的药物种类及使用方法。

三、……

理由写了三条,每条都很短,很实在。没有豪言壮语,就像在写工作报告。

最后一行:

请组织批准。

申请人:林婉柔

1950年10月XX日

楚风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久到水壶终于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跳,白色的水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灯光下升腾,散开,像小小的云。

林婉柔走过去,把水壶拎下来。她动作很稳,手没抖,滚烫的水壶柄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她把开水灌进暖壶,“哗——”的一声,热气扑面。

灌完水,她转身,看着楚风。

“我不是冲动。”她说,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我想了两天了。从听说美国飞机炸过江,就开始想。”

楚风抬起头。

手里的纸有点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紧的。他松开手,把纸抚平,折好,放在桌上。

“前线很苦。”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林婉柔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晋西北扫荡的时候,我跟着部队转移,三天没合眼,最后靠着树就能睡着。伤员多的时候,手术刀都握不稳,得用布把手缠在刀把上。”

她说着,伸出手。

手很白,但指节有些粗,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手术刀、握针管磨出来的。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当年抢救伤员时,被弹片划的。

“那时候,”她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疤,“我就想,要是药再多点,要是医疗条件再好点,很多人就不用死。”

她停下来,看着楚风。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自己的盘尼西林了,虽然产量还不高,但够救很多人。我知道前线最需要什么药,怎么用最省,怎么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保住伤员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

“让我去,比待在北京更有用。”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林婉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像很多年前在晋西北野战医院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说“下一个”。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

打了那么多仗,死了那么多人,建了那么多工厂,开了那么多会。他们都老了——他鬓角有白发了,她眼角有皱纹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石头呢?”楚风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跟他说了。”林婉柔说,“我说妈妈可能要出趟远门,去救很多人。他说,‘像爸爸一样吗?’我说,‘对,像爸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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