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权掌黑白（2/2）

这世上知道真相的，从来不止他们兄弟二人。

妹妹长孙皇后知道。

舅舅高士廉知道。

当年府里的老家臣、老仆、亲族长辈，全都知道。

甚至连当今陛下李世民，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没有霸占，没有苛待，没有冻饿流离。

不过是父亲一死，嫡庶分家，家产谈不拢，兄弟闹崩。

他长孙无忌当年年少气盛，不认宗法，不讲嫡庶，张口就要一人一半。

长孙安业是嫡长，守着规矩不肯让，谈不拢，便把他们清出主宅，另给居所。

就这么点事。

豪门里再寻常不过的恩怨。

可他掌权之后，心里那根刺拔不掉，

便借着权势，悄悄放风，慢慢造势，

把一次分家争执，润成了一场兄长无情、幼弟受难的苦情戏。

他没明着栽赃，没落下笔墨，没伪造一字一句。

可满长安都知道，这故事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

皇后妹妹知道，却不忍戳破他当年受过的委屈；舅舅高士廉知道，也只当是兄弟旧怨，不愿多言；

陛下李世民心里更是透亮，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臣子有点私心，有点旧怨，只要不碍江山，便由着他。所有人都清楚真相。所有人都看破不说破。就看着他长孙无忌，拿着当年没争到的那一半家产，拿着如今一人之下的权柄，暗地里抹黑兄长，塑造自己悲情人设，把一场争产不成被赶走，演成了惨遭迫害大难不死。

阴。

蔫坏。

不地道。

缺德。

可那又如何？

长孙安业就算把告示贴满长安城，

就算把所有老证人都拉出来，

就算敲登闻鼓，闹到金銮殿上——

也翻不了天。

因为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

可大家都站在他这边。

他是皇后胞兄，是当朝宰辅，是凌烟阁首功。

他说的，便是公道。

他传的，便是人心。

长孙无忌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十几年都没散的戾气：“你当年守着宗法规矩，不肯与我平分。那今日，我便用这天下规矩，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真相？

证人？

情理？

在他手里，都能变成刀。

长孙无忌缓缓抬手，指节轻按眉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冷得能冻裂人心：

“他不是觉得委屈吗？不是觉得不甘吗？不是觉得，我们欠他的吗？”

身旁亲卫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那就成全他。”

他语气平淡，却布下死局，

“找人去‘点拨’他，说得越惨、越狠越好——就说，我与皇后，迟早要清算当年旧账。”

亲卫一怔。

长孙无忌眼尾微抬，那层隐忍多年的阴鸷与狠厉，终于不再掩饰：

“他本就是惊弓之鸟，一吓就慌，一慌就敢铤而走险。你们只需轻轻一推，他自己就会往谋逆的死路上撞。”

亲卫低声领命：“属下明白。”

“记住。”

长孙无忌声音更淡，淡得不带一丝人气，“别留任何痕迹。是他自己作死，与我无关。”

他不是不能直接杀了他。是不屑。

更是要做得——占尽道理，落尽仁名，不留血痕，永绝后患。你当年赶我出府，断我念想；今日上门滋事，毁我声名；我不打你，不骂你，不公开报复。我只看透你胆小、记仇、愚蠢、不甘的人心，轻轻一引，你便自投深渊。

世人只会说：长孙无忌仁至义尽，是长孙安业狼子野心、罪有应得。至于心底压了十几年的怨与恨？自有这一场死局，替他彻底清算。秋风再卷枯叶，掠过空寂庭院。这一次，不再只是狼藉与寒凉。而是一张，悄然张开、一旦踏入，便再也收不回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