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宫墙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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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挟着紫禁城的寒意,从琉璃瓦的缝隙间呼啸而过。
林翠翠紧紧攥着袖中那张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地图,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十丈外那道高大的宫墙。墙内灯火点点,巡逻侍卫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月光下时隐时现。
这是乾隆五十四年的仲秋之夜。
月轮如盘,悬于紫禁城角楼之上,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白。
“就是今夜了。”陈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她身后传来,“婉儿推算过,今夜是月圆前最后一夜,守备换防会有半盏茶的间隙。”
林翠翠没有回头。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座宫城对她而言太过熟悉。三个月前,她还以“翠贵人”的身份行走在这重重宫阙之间,那时的她每日都在算计如何逃离这座金丝笼,如今却要主动钻进去。
命运真是讽刺。
“翠翠姐,你真的确定这条路可行?”张雨莲蹲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把从和珅府中“借”来的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林翠翠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她伸手指向宫墙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暗渠入口,“那里,是御膳房往外运送污水的通道。白天有人看守,但子时过后只会有一个老太监在那儿打盹。我在宫里时,曾无意间听他抱怨过,说这差事苦,三年了连个换班的人都没有。”
“三年不换班?”上官婉儿的声音从暗处飘来,带着一丝玩味,“这倒是个有趣的漏洞。清廷的典章制度我研究过,皇宫内苑各处守卫每三月一轮换,唯独这污水渠……若真如你所说,要么是管理上的巨大疏漏,要么……”
“要么是什么?”陈明远问。
上官婉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计算者的敏锐:“要么,是有人故意留着的后门。”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同时噤声,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一队骑兵从长安街方向疾驰而来,火把的光芒将夜空撕开一道口子。为首之人身着石青色蟒袍,头戴红宝石顶戴,在马上身形微倾,似乎在追赶什么人。
林翠翠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和珅。”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他怎么也来了?”
陈明远下意识地将林翠翠往身后一拉,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以至于林翠翠愣了一瞬。她抬眼看着陈明远的背影,那个在现代社会中总是温文尔雅、从不与人争执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猛兽般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不是来抓我们的。”上官婉儿忽然开口,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看他的方向——他是在追别人。”
果然,和珅的骑兵队并未在宫门前停留,而是径直向城东方向追去。火光渐渐远去,宫门前又恢复了死寂。
“有人在帮我们引开注意力。”上官婉儿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林翠翠身上,“你在宫里时,可有什么可靠的人?”
林翠翠摇头。她在宫中的日子如履薄冰,除了乾隆偶尔的垂怜,她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但此刻,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个总是在深夜为她送来安神汤的小太监,名叫福安,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有着一双过于成熟的眼睛。
“也许是福安。”她喃喃道,“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的事暂且不论。”陈明远打断了她的思绪,抬腕看了看手表——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最后一块电子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正指向子时三刻,“还有一刻钟换防,我们必须现在行动。”
四人猫着腰,沿着宫墙根下的阴影快速移动。林翠翠走在前方,她的步伐轻盈而准确,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位置,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是她在宫中学到的生存本能——在皇帝面前,你必须连呼吸都完美无瑕。
暗渠的入口比林翠翠记忆中更加隐蔽。三年来,宫墙外的野草已经长到半人高,将那道半圆形的石拱门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她提前做了标记,几乎不可能在夜色中发现。
“就是这里。”她蹲下身,用手拨开杂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张雨莲皱了皱鼻子,却没有退缩。她将短刃咬在口中,率先钻了进去。林翠翠紧随其后,陈明远和上官婉儿垫后。
暗渠内漆黑一片,污水没过了脚踝。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四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隔一段距离,林翠翠就会停下来,用手触摸墙壁上的刻痕——那是她离开皇宫前夜,用发簪偷偷刻下的标记。
大约爬行了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张雨莲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很轻,像是一个人,而且正在打鼾。
“是那个老太监。”林翠翠在她耳边轻声道,“他睡着了。”
四人屏住呼吸,一个一个地从暗渠中爬出。这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堆满了泔水桶和废弃的餐具。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歪倒在墙角,怀中抱着一个酒葫芦,鼾声如雷。
上官婉儿路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那个老太监的手——那只手布满老茧,虎口处的茧子尤其厚实,那不是常年握拂尘能留下的痕迹,而是握刀的手。
“快走。”她低声催促,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四人穿过御膳房的院落,沿着林翠翠规划的路线向西六宫方向移动。夜风将他们身上的臭味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宫墙内特有的香气——檀香、花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权力味道。
“婉儿,信物到底在什么地方?”陈明远一边走一边问。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图纸,展开后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根据我从和珅书房抄录的密档,再加上钦天监近三年的星象记录推算,第三件信物应该藏在太庙的某个暗格中。但太庙守卫森严,我们不可能直接靠近。”
“那你的计划是?”
“制造混乱。”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远处乾清宫的灯火上,“今夜是月圆前夜,按照惯例,皇帝会在乾清宫召见大臣议事。如果我们能在那边制造一点动静,把守卫吸引过去,太庙这边就会空虚。”
“怎么制造动静?”张雨莲问。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谲:“我早已安排好了。一个时辰前,有人会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放一把火。火势不会太大,但足以让侍卫们紧张起来。”
林翠翠惊愕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在你和陈明远研究地图的时候。”上官婉儿说得云淡风轻,“我出去了一趟,找了个人。”
“找了谁?”
“一个欠我人情的人。”
上官婉儿没有再多说。林翠翠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女人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秘密。上官婉儿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她计算好的位置上转动,从不失误,也从不动情——至少表面上如此。
远处,御花园的方向忽然亮起红光。
“起火了!”有侍卫高喊。
紧接着,铜锣声、脚步声、呼喝声交织成一片。无数火把向御花园方向涌去,原本寂静的宫城瞬间沸腾起来。
“就是现在!”上官婉儿低喝一声,率先向太庙方向冲去。
四人在混乱中穿行,避开了几波匆忙赶路的侍卫。林翠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三个月前逃离皇宫时的画面——那时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如今却主动踏入虎穴。
太庙的大门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太庙的瞬间,一道人影忽然从暗处闪出,拦在了四人面前。
“翠贵人,别来无恙。”
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翠翠看清来人的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福安。
那个她以为在帮她的小太监,此刻正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挡在太庙门前。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怯懦少年的眼神,而是属于一个老练杀手的冷酷。
“福安,你……”林翠翠的声音在颤抖。
“奴才不叫福安。”那人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棱角分明,左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奴才奉皇上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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