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陨如雨(1/2)
警报声在寂静的璇玑楼中炸响时,上官婉儿的心跳停了一瞬。
那不是清代的任何一种警械——铜钟、锣鼓、人喊马嘶——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尖锐,绵长,带着金属质地的颤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幽灵在楼阁深处尖啸。
“是西洋机关。”张雨莲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上官婉儿听出了其中的颤抖,“林姑娘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她们此刻正站在璇玑楼三层的藏书阁中,手中握着那枚“西洋窥月镜”——水晶透镜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冷光,镜身上的西洋文字在指尖下微微发烫。上官婉儿来不及细看,将那镜子贴身藏好,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二层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守卫的呼喝:“什么人?!”
“走。”陈明远从阴影中闪出,脸上还带着方才表演“西洋奇术”时沾染的炭黑,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按第三套方案,从西侧窗下,用烟花绳梯。”
上官婉儿点头,却在抬脚的瞬间顿住——林翠翠还在
“我去。”张雨莲按住她的手臂,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你带着东西先走。我和陈先生下去接应。”
“可是——”
“没有可是。”张雨莲的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上官,你记着,咱们四个能活一个,东西就得送出去一个。这是咱们来之前就说好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然后她松开手,转身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上官婉儿咬紧牙关,转身奔向陈明远所说的西窗。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庭院中烟火燃尽后的硝烟味。她推开雕花木窗,探头向下望去——璇玑楼的西侧是片假山池沼,此刻月光黯淡,只有水面上倒映着零星灯火。一条用烟花纸筒和麻绳匆忙结成的软梯垂在窗外,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二十米高。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攥紧软梯,翻出窗外。
手心沁出的汗让麻绳变得滑腻,纸筒在脚下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她不敢向下看,只能盯着前方墙壁上的砖缝,一寸一寸往下挪。耳畔是风声,是自己的喘息声,还有——
楼内传来的刀剑交击声。
她猛地抬头。三层那扇窗内,有火光闪过,随即是一声短促的惊呼。是林翠翠的声音。
上官婉儿的手指几乎松开软梯。
不能回头。东西送出去。她想起张雨莲的话,眼眶发烫,却只能咬着牙继续向下。麻绳在她掌心摩擦出灼热的疼痛,她浑然不觉。
脚终于触到实地。她踉跄两步,扶着假山石站稳,抬头望向璇玑楼。三层西窗内,人影闪动,喊杀声隐约可闻。而远处,庭院中的宾客们似乎尚未察觉异样,仍在议论着方才那场绚烂的烟花。
“上官姑娘。”
一只手从假山后伸出,扣住她的手腕。上官婉儿险些惊叫出声,却被那只手捂住嘴。
“是我。”
陈明远的脸从阴影中探出,神情疲惫,左臂衣袖被割开一道口子,渗出暗红的血迹。他身后,张雨莲架着林翠翠,踉跄着从另一侧绕过来。
林翠翠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冷汗,右手紧紧捂着左肩——那里的衣料被利器划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看见上官婉儿,眼眶顿时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张雨莲一个眼神止住。
“走。”陈明远简短地说。
四人借着假山与树影的遮蔽,向和府东侧角门摸去。那是他们提前探查好的退路——角门平日里由一名老仆看守,今夜被陈明远用一小锭银子买通,答应酉时三刻至子时之间虚掩门扉。
子时将至。
上官婉儿跟在三人身后奔跑,夜风灌进衣领,吹得后背发凉。她想起方才在璇玑楼中握住那枚窥月镜时的感觉——那不是一枚普通的西洋器物,镜身上镌刻的铭文,那些繁复的几何花纹,还有那种奇异的、仿佛与她血脉共振的温热——
“站住!”
身后传来呼喝声。上官婉儿回头,看见三五个提着灯笼的护院正从月洞门后追出,为首那人手中握着腰刀,刀锋在灯笼光中闪着寒光。
“分开走。”陈明远脚步不停,压低声音道,“东角门汇合。上官,东西在你身上,你最快,先走。”
“可是——”
“走!”
上官婉儿被推了一把,踉跄两步,旋即咬牙加快脚步。她听见身后脚步声分散开来——陈明远向左,张雨莲架着林翠翠向右,故意弄出声响引开追兵。
她独自穿过一条夹道,两侧是高耸的粉墙,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月光从那一线天中落下,照在她急促的呼吸上。她不敢停,只能拼命奔跑,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仿佛要撞破胸腔。
夹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虚掩的。
上官婉儿推开门,闪身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胡同。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胡同另一端传来。
陈明远第一个出现,衣袖上的伤口更深了,血迹顺着手腕滴落。他看见上官婉儿,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望向身后。
张雨莲架着林翠翠从黑暗中走出。林翠翠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撕下的一条衣料草草包扎,但血迹仍在缓慢渗透。
“还能走吗?”上官婉儿迎上去,扶住林翠翠的另一边。
林翠翠点头,咬紧牙关,脚步却有些虚浮。
“不能回客栈。”陈明远说,“和珅的人天亮前就会搜遍全城。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去琉璃厂。”张雨莲说,“我认识一家书肆的老板,是个老实人,租的后院有三间空房,平日无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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