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星图如谜(1/2)
子时三刻,璇玑楼内寂静如死。
上官婉儿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指尖悬停在最后一块星图石板前,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她的呼吸已经刻意放得很轻,轻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三十七步。
从踏入这座楼的核心区域开始,她就在心里默默计数——从入口到此处,恰好三十七步。这不是普通的建筑尺度,而是某种韵律,某种与天上星辰对应的节奏。
“璇玑”二字,果然名不虚传。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木质架构,望向穹顶。那里没有点灯,却有微弱的光透下来,像是月光被什么机关过滤了,洒落成一片迷离的银辉。那些光点落在四面墙壁的石刻星图上,恰好点亮了二十八宿的主星。
“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寅位。”她喃喃自语,手指在怀表上轻轻一按,表盖弹开,露出罗马数字和细细的秒针,“换算成北京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分左右。古人称此时为‘平旦’,又称‘黎明’‘日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块石板上。
这块石板上的星图与其他不同——不是常见的紫微垣或太微垣,而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星象排列。三颗主星呈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周围环绕着七颗较小的星,再往外,是十二条若有若无的线,将这些星辰连接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不是中国传统的星官体系。”她蹙眉细看,手指虚虚描摹那些线条,“更不是托勒密星座……这是什么?”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张雨莲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机关凹槽,来到她身边。这位翰林院编修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对天文历法也有涉猎,此刻看见那幅星图,却也是一怔。
“这……这不是我朝之物。”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语中的惊愕,“《灵台仪象志》里没有这样的记载,就连《崇祯历书》的星表我也背过,从没见过这样的排列。”
上官婉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璇玑楼的建造,可有西洋传教士参与?”
“有。”张雨莲答得很快,“康熙爷年间,南怀仁神父曾奉旨参与修缮此处。但那时和府还未建,这璇玑楼是先于和府存在的——据说是前明一位官员的私产,后来被赐给和家。”
“前明……”上官婉儿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想到了什么,“雨莲姐,你说前明那位官员,可曾与西洋人有来往?”
张雨莲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读过的杂史笔记,然后缓缓点头:“记起来了。那人叫徐光启,是崇祯年间的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他与西洋传教士利玛窦、汤若望等人交好,共同翻译过不少西洋历算之书。”
“徐光启。”上官婉儿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明史》里的记载,“他主持编纂过《崇祯历书》,引进了西洋天文学……”
话音未落,她忽然住口。
那幅星图上,三颗主星中位置最低的一颗,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错觉。银色的光点在石刻的凹槽里游走,像是被什么唤醒了,沿着那十二条线条缓缓蔓延,最后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河,流向星图边缘的一块凸起。
那块凸起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十二根线条的交叉点。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伸出手,却没有去触碰那凸起,而是将掌心悬在距离它三寸的地方。
温热。
那凸起竟然是温热的,像是有生命一般,与周围冰冷的石板截然不同。
“怎么了?”张雨莲见她神色有异,忍不住问。
“这里……”上官婉儿的目光落在凸起旁边的几行小字上。那是西洋文字,却不是她熟悉的英文或法文。她仔细辨认了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是拉丁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利玛窦带来的欧洲数学符号。这几行字的意思是……‘当北斗指向寅位,当明月行至毕宿,当月相为下弦,当三者合一,门自开’。”
张雨莲怔住了:“这是……这是开启某处机关的时辰?”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仰头望向穹顶洒落的月光。
月光是银白色的,清冷如霜。她盯着那光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今晚是什么日子?”
“九月十七。”张雨莲答。
“九月十七……”上官婉儿闭上眼睛,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秋分已过七日,月相应是……下弦月。”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望向穹顶的月光:“雨莲姐,你现在立刻出去,看看月亮在什么位置。不要用眼睛直视,用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小的玻璃片——那是陈明远用随身携带的望远镜拆下来的镜片,临时磨成的简易观测工具。
张雨莲接过镜片,转身快步离去。
上官婉儿重新蹲下,目光落在那三颗主星上。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三颗星代表的不是普通的恒星,而是某种计时符号。那十二条线,则是某个复杂计算的结果,是西方天文学与中国传统星象的融合。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这是她穿越前随身携带的物品,此刻成了最宝贵的工具。她飞快地在本子上画下那幅星图,然后在旁边标注:
“主星A:对应北斗天枢?主星B:对应西洋某星?主星C:未知。三条线等长,夹角分别为60度,构成等边三角形。外圈七星排列呈旋涡状,疑似银河系局部?十二条线连接方式……”
她停下笔,仔细审视那十二条线的走向。
不是随意的连接。每一条线都对应着某个特定的角度,某个特定的数学比例。她试着用量角器比划了一下——那是她随身携带的小塑料量角器,透明如冰,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
第一条线:与水平面夹角30度。
第二条线:夹角60度。
第三条线:夹角90度……
三十、六十、九十、一百二十、一百五十、一百八十。
每三十度一条线。
“这是……”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到笔记本的前面几页,那里画着她从第一件信物“西洋窥月镜”上抄录下来的刻度。那些刻度她研究了许久,一直不明白其含义——它们既不是常用的角度,也不是常见的计时单位,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进制。
此刻,两相对照,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刻度的数字,正好对应着这些线的角度。
“信物之间,果然有联系。”她喃喃自语,心跳加快了几分。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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