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月相迷踪(1/2)
“上官姑娘精通天文?”
和珅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张紫檀大案周围的空气为之一凝。
上官婉儿执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从容放下。她抬眸,正对上和珅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犀利的眼睛。这位当朝第一宠臣此刻端坐在主位,手中的白瓷酒杯轻轻转动,仿佛方才那句问话不过是席间随意的寒暄。
但婉儿知道不是。
方才她以“地圆之说”驳斥了和珅门客刘全的“天圆地方”之论,赢得满堂喝彩。这本是她计划中的一步——以现代天文学知识建立才女形象,为后续的“商业蓝图”铺路。可她忘了,在这个时代,懂天文历算的女子凤毛麟角,而和珅,恰恰是个多疑的人。
“回和中堂,”婉儿微微欠身,“不过是幼时随家父读过几本《西洋历法》残卷,略知皮毛罢了。”
“哦?”和珅眉梢微挑,“那姑娘可知,今夜是何月相?”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
婉儿心头一紧。她当然知道今夜是七月十七,按农历算,应是下凸月——不对,等等。
她猛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穿越过来这些天,她一直在适应这个时代的衣食住行,却忽略了一个最基础的常识:清代沿用农历,而农历的月相计算,与公历截然不同。更糟糕的是,她记得历史文献记载,乾隆五十二年七月——
“上官姑娘?”和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婉儿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她不能答错,答错则之前的“精通天文”人设崩塌;但她也不能答得太精确,一个深闺女子不该对历法了如指掌。
“今夜……”她抬眸看向窗外,借着这个动作争取时间,“月相当为‘既望之后,下弦之前’。若按西洋历法推算,月面受光面积约六成有余,当属‘盈凸月’。”
她故意混用中西说法,既显学识,又留余地。
和珅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姑娘好见识。只是——本官方才问的是月相,姑娘却答了月面受光比例。这倒让本官想起一件趣事。”
他抬手示意,侍从捧上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架精致的望远镜——铜质镜筒上錾刻着缠枝莲纹,镜片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此物乃西洋传教士郎世宁所赠,据说能观月表山川。”和珅把玩着望远镜,“本官试过多次,却始终不解:为何月中阴影,有时看似桂树,有时看似玉兔,有时又模糊难辨?姑娘既通天文,可能为本官解惑?”
婉儿看着那架望远镜,瞳孔微缩。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因为她认出了这架望远镜——不,不是认出了这一架,而是认出了这种镜片的工艺特征:消色差透镜,镀膜工艺,十八世纪欧洲最顶尖的光学技术。
这是他们要找的“信物”的同款。
而和珅此刻拿出它,是巧合,还是试探?
“和中堂此问,倒是涉及月相变化的本质。”婉儿定了定神,决定冒险,“其实月中本无桂树玉兔,不过是月表凹凸不平,受光角度不同,在地面观之便成明暗交错。若用此镜细观,当能分辨。”
“哦?”和珅将望远镜递过来,“姑娘可愿一试?”
婉儿接过望远镜,手指触到铜质镜筒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穿越前每一次接触“信物”相关物品时都会有:轻微的眩晕,指尖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建立连接。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起身走到窗前,将望远镜对准月亮。
镜筒中,月面清晰得令人心悸——第谷环形山、澄海、静海,这些她曾在现代天文馆里见过的地貌,此刻正以三百年前的姿态呈现在眼前。而就在她调整焦距时,镜筒内侧一行极细的刻字映入眼帘:
“ΔT+173.5s”
婉儿的手猛地一抖。
ΔT——地球自转时间差。这是现代天文学术语,用于修正地球自转不均匀导致的历法误差。173.5秒,恰好是公历1787年与农历乾隆五十二年的理论时差。
这架望远镜,和她要找的“西洋窥月镜”一样,来自未来。
“姑娘看到了什么?”和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婉儿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身时已调整好表情:“回和中堂,月表确有山川起伏,只是——此镜甚为精妙,民女斗胆想问,这镜筒内侧的刻字,是何人所为?”
和珅眸光一闪:“刻字?”
他接过望远镜,对着烛光仔细查看,眉头微蹙:“本官竟从未注意。郎世宁赠镜时并未提及刻字,想来是西洋工匠所留。姑娘识得这文字?”
“是西洋数字与符号。”婉儿斟酌着说,“似是记录此镜的某种参数。”
她不能说出真相,但她必须让和珅意识到这架望远镜的特殊性——只有这样,当他们在“璇玑楼”发现另一架同款望远镜时,和珅才会将其视为“西洋贡品”而非“凭空出现”。
“参数……”和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姑娘似乎对西洋器物颇为熟稔?”
“民女不过是——”
“和中堂,”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婉儿的应对,陈明远端着酒杯走上前来,“在下对西洋器物也略知一二,可否借这望远镜一观?”
和珅颔首。
陈明远接过望远镜,装模作样地端详片刻,忽然笑道:“这镜筒上的刻纹倒是别致。和中堂请看,这纹路与寻常西洋錾刻不同,倒像是——齿轮的齿痕?”
他指向镜筒连接处一道极细的螺旋纹。
婉儿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陈明远的用意。他在提醒她:这架望远镜的结构与寻常不同,可能暗藏机关。
“齿轮?”和珅凑近细看,“陈公子好眼力。这镜筒确实可以旋转——本官竟从未发现。”
他轻轻一旋,镜筒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竟分成两截。截口处,一枚极薄的银质圆片滑落,在烛光下闪着幽光。
那是一枚齿轮。
或者说,是一枚形似齿轮的精密机件。齿数六十,齿形呈渐开线,与现代钟表齿轮如出一辙。但在齿轮中央,錾刻着一个月相图——上弦月、满月、下弦月、新月,四个月相围绕圆心排列。
“这是……”和珅拈起齿轮,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婉儿的心跳快如擂鼓。她认出了这枚齿轮的工艺——C精密加工,误差不超过五微米。这不是十八世纪手工业能达到的精度,这是现代工业的产物。
而齿轮上的月相图,与他们要找的“月相关信物”完全吻合。
“和中堂,可否容民女细观?”婉儿努力让声音平稳。
和珅将齿轮递给她。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刚才强烈十倍。婉儿眼前一花,恍惚中看到无数画面闪过:月相盈亏,潮汐涨落,一本翻开的《红楼梦》,一行行现代印刷体的文字,最后定格在一个旋转的齿轮上。
齿轮中央,月相图缓缓转动,上弦月变成满月,满月变成下弦月,下弦月变成新月——
然后戛然而止。
“上官姑娘?”和珅的声音将拉回现实。
婉儿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闭目了数息。她手中那枚齿轮已经停止了震颤,静静地躺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民女失态了。”她将齿轮递还,“这齿轮的工艺……极为精妙,民女从未见过如此精细的西洋机巧。”
和珅接过齿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本官也从未见过。郎世宁赠镜多年,本官竟不知镜中藏有机括。若非今日陈公子提及,这秘密怕要永远埋没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说起来,今日席间倒是巧事连连。上官姑娘精通天文,陈公子擅辨机巧,林姑娘舞姿绝世,张公子更是学识渊博——四位才俊齐聚本官府邸,倒让本官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婉儿下意识问。
和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寒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四位这般出众的人物,究竟是何处宝地,才能同时养育出来?”
这话问得刁钻。
答是故乡,则势必追问细节;答是巧合,则更显可疑。婉儿正斟酌措辞,一旁的张雨莲忽然开口:“和中堂谬赞了。说来惭愧,学生四人虽是旧识,却并非同乡。此番相聚京城,也是因缘际会。”
他语气从容,神态自若,仿佛说的都是实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