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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明月共潮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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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正酣时,一只鎏金酒盏突然在上官婉儿面前停驻。

“上官先生。”和珅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过厅内丝竹,“方才那道‘日月盈亏’的算题解得精妙。不知先生对潮汐之理,可有研究?”

满座顿时安静了三分。

上官婉儿心头警铃大作。潮汐——这是她前世专业领域最熟悉的课题之一,但在此刻的大清,一个深闺女子若对航海天文了如指掌,无异于自曝来历。

她抬眸,撞进和珅深不见底的眼潭。

“中堂大人见笑。”她敛袖执杯,“妾身不过略通算术,潮汐乃天地伟力,岂敢妄言。”

“哦?”和珅轻笑,抬手示意乐班停奏。顷刻间,整座花厅只剩烛火噼啪,“可本官听闻,先生前日在琉璃厂,曾与西洋传教士论及‘月亮引潮’之说。还说什么……‘万有引力’?”

席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已经皱起眉头。

林翠翠在另一桌猛地攥紧了帕子。张雨莲垂眸斟酒,指尖微微发白。陈明远正要起身,却被身侧一位贝勒按住了手臂。

“大人消息灵通。”上官婉儿放下酒杯,瓷器碰触紫檀桌面,发出清脆一响,“那日妾身确实偶遇汤若望神父的后人,听他讲了些西洋新知。所谓月引潮汐,不过是好奇心驱使,多问了几句罢了。”

“好奇?”和珅缓缓踱步至她席前,蟒袍的下摆掠过光洁的金砖,“先生这‘好奇’,可是解了广东巡抚三年未破的难题——他上月呈递的奏折里,恰引用了一段‘潮汐推算法’,说是偶得于市井奇人。那算法精妙,皇上御览后已命钦天监研习。”

他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而那奏折递进京的日子,正是先生与传教士交谈的次日。”

烛火跃动,在上官婉儿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刁难,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从琉璃厂的“偶遇”,到今夜宴席上的发难,每一步都在和珅算计之中。他在试探她的底线,更在逼她显露真容。

“大人既已查得如此清楚,”她抬首,目光如淬火的钢,“又何须再问妾身?”

“本官想亲耳听听。”和珅直起身,声音响彻大厅,“听听先生如何用西洋算法,解我朝海疆之急。广东水师上月呈报,潮汐推算偏差导致两艘粮船触礁。皇上震怒。”

一顶天大的帽子,就这样扣了下来。

解,则暴露渊博得可怕的学识;不解,则是见死不救、罔顾国事。

上官婉儿闭目一瞬。脑海中闪过实验室的仪表、满屏的数据、导师的叮嘱:“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而她此刻的祖国,是三百年前的大清。

“取算筹来。”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冽。

算筹摆上时,满座宾客已围拢成圈。

上官婉儿立于厅中,素色衣裙在满堂锦绣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醒目。她先向和珅一礼:“潮汐推算,需知三事:日月位置、地理纬度、海底地形。妾身无海图、不谙粤地水文,只能推演普适之法。若有谬误,还请诸位海涵。”

“先生但讲无妨。”和珅坐回主位,指尖轻叩扶手。

“第一,潮汐主因确是月力。”她执起一枚白色算筹代表月亮,“月绕地行,其引力使海水隆起。地亦自转,故一日之内,大部分沿海可见两涨两落。”

一位老翰林忍不住哼道:“荒谬!若月能引水,为何井水不涨?”

“因井水太少,其变微不可察。”上官婉儿转向他,“大人可曾注意,月圆之夜,伤患旧疾常易发作?人体七成是水,月力虽微,积久亦显。此乃《黄帝内经》‘月郭空则肌肉减’之理,与潮汐实同出一源。”

那翰林一怔,竟一时语塞。

“第二,日亦有力。”她又取红色算筹代表太阳,“然日远月近,月力约为日力两倍有余。故朔望之时,日月同线,两力相叠,乃有大潮;上下弦时,二力相抵,则为小潮。”

她边说边摆弄算筹,红白两色在紫檀案几上构成简易的力学图示。几个钦天监的官员已经挤到最前,眼睛发亮。

“第三,地理殊异。”她蘸酒在桌面画出简单海岸线,“海湾深浅、河口广狭,皆可改潮时潮高。故粤地之潮,不可照搬津门之表。”她抬头看向和珅,“此三点,缺一不可。妾身今日所能献者,唯推算朔望大小潮之通法。”

和珅微微颔首:“足矣。”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开始列式。

她用筹算模拟开普勒定律,用汉字注释代替现代符号,将牛顿万有引力公式拆解成大清算学能理解的步骤。每退一步,便解释一句;每列一式,必引典籍。从《周髀算经》勾股,到《授时历》内插,她把跨越三百年的知识,缝进古老的学术脉络。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

这不是单纯的计算,而是在刀尖上跳舞——要展示足够的价值换取生机,又要守住不该逾越的界限。她故意在几个关键处留下瑕疵,那是留给当代天文学家填补的空缺;又在几个不起眼的环节用了超前算法,那是她故意埋下的、只有同类才能识别的信号。

如果这个时空还有其他穿越者,他们会看懂。

最后一枚算筹落下时,厅内静得能听见银针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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