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劫(2/2)
和珅眉头微蹙。
就在这一瞬,陈明远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齿轮狠狠砸向青铜镜盘正中央旋转的太极图。
“因为触发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齿轮嵌入阴阳鱼交界处,卡住了旋转机构。镜盘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幽蓝光芒骤然转为刺目的惨白,那些扩散的光晕突然加速、扭曲,以镜盘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状气流。观星台上的空气开始震动,汉白玉栏杆发出低频嗡鸣。
和珅脸色一变,疾退数步:“你做了什么?!”
“开了道‘门’!”陈明远在狂风中大喊,抓住因震动而松动的核心镜盘,用力一撬——镜盘脱离了浑天环底座,被他抱在怀中。几乎同时,脚下台基开始龟裂。
火器营士兵冲上台顶,但在扭曲的光影与剧烈震动中无法瞄准。陈明远抱着滚烫的青铜镜盘冲向台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不是跳向地面,而是扑向观星台外侧那棵百年柏树。
树枝刮破衣衫抽打皮肉,他忍痛借力几个弹落,摔进下方的花圃。肋骨处传来剧痛,可能又断了,但他死死护住怀中的镜盘。
“放箭!”台上传来和珅的厉喝。
箭矢破空而来。陈明远翻滚躲进假山石隙,听见箭镞钉入泥土的噗噗声。他喘息着从石缝中窥看:观星台上,白色光旋涡正在缓慢收缩,和珅站在边缘,脸色铁青地指挥士兵灭火——张雨莲制造的火势已经蔓延到台基木构部分。
机会。陈明远咬紧牙关,抱着镜盘向预定撤离点挪动。每动一下,肋间都像有刀在搅。
一只手突然从假山后伸出,捂住他的嘴。
是林翠翠。她脸上有烟熏的痕迹,眼神却亮得吓人:“这边!雨莲姐姐在角门备了车!”
“上官她——”
“先走!上官姐姐说过,无论如何保住信物!”林翠翠不由分说架起他,两人踉跄着穿过月门。
就在即将冲出角门的前一刻,陈明远回头看了一眼。
观星台顶,白光已缩成一点,随即彻底消失。而在那片混乱中,他看见和珅并未指挥救火或追捕,而是独自站在栏杆边,仰头望着那轮满月,手中玉球停止了转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懊恼,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饥渴的沉思。
然后,和珅低下头,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陈明远所在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抬起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仿佛在说:镜子你带走。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明远寒意彻骨。他猛地转身,与林翠翠一同撞进门外等候的马车。
车厢内,张雨莲接过滚烫的青铜镜盘,用浸湿的绒布包裹。马车疾驰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将混乱的观星台抛在身后。
“上官……”陈明远咳出一口血沫,“和珅说她被抓住了……”
“我知道。”张雨莲声音沙哑,她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铜镜——与上官婉儿那面是一对。此刻镜面上,用炭灰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勿救。护镜。和已知太多。我拖住。”
落款处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正是上官婉儿惯用的记号。
马车颠簸着冲进夜色。陈明远倚着车壁,怀中镜盘仍散发着余温,那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胸膛。
他们得到了第一件信物。
却也彻底暴露了存在。
而最擅长在暗处织网的那个人,已经收紧了第一根丝线。
车外,满月渐渐西沉。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鸭蛋青的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陈明远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用三个月辛苦换来的、短暂的安全与隐匿,已随着今夜这场月劫,彻底结束了。
真正的猎杀,就要开始。
而他甚至不知道,猎手究竟有几位——除了和珅,乾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是否也早已在黑暗中睁开?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京城的脉络深处。
观星台的余烬还在闷烧,青烟袅袅升腾,融入尚未褪尽的夜色。
仿佛某个巨大引擎启动前,升起的第一缕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