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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月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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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观星台像一头蹲踞在紫禁城东北角的黑色巨兽。

陈明远趴在飞檐阴影里,肋下的旧伤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他透过自制的单筒望远镜——用黄铜管与水晶镜片勉强拼凑的产物——观察着三十丈外那座汉白玉高台。月光泼洒在台顶那具青铜天文仪上,仪器的晷针在满月清辉中拖出细长的影子,正缓缓移向刻度盘上某个特定位置。

“还有一刻钟。”张雨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怕惊动夜色。她裹在深青色夜行衣里,手中紧攥着一卷抄录的星图,“上官推演得没错,每月十五亥时三刻,月华透过‘天机镜’的方位孔,会在盘面投出密钥纹路——那是唯一能触动信物共鸣的时刻。”

林翠翠从檐角另一侧悄声挪近,袖中藏着从乾隆书房顺来的御制怀表,表盖已经打开:“宫卫刚换过岗,下一巡逻队经过观星台是半柱香后。但……”她顿了顿,“我傍晚伴驾时,听和珅向皇上进言,说近来天象有异,建议增派火器营在观星台周边布防。”

陈明远心中一紧。和珅果然有所防备。过去三个月,他们三人分工协作:林翠翠从乾隆偶尔的醉后絮语中拼凑出“天、地、人”三信物的传说;张雨莲从钦天监故纸堆里证实“天机镜”实为前朝遗存的青铜天文仪,被康熙帝改造成观测仪器;上官婉儿则用现代物理知识结合星象,计算出信物只会在特定时空节点产生微弱能量波动。

而上官婉儿本人,此刻正在三巷之隔的一处暗宅顶楼,用改造过的六分仪观测星位,随时用铜镜反光向他们传递信号。

“箭在弦上。”陈明远压低声音,“按原计划,雨莲负责在东南角制造火警diversion,翠翠用迷香处理掉台基下的两名守卫。我上台取镜——上官计算出我们只有不到六十息的时间完成共鸣触发。”

他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金属物件:那是一块从怀表拆下的发条齿轮,经过上官婉儿重新打磨,理论上能与“天机镜”的青铜结构产生谐振。现代物理与古代秘术的荒诞结合,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东南角忽然亮起一抹橙红。

张雨莲已经行动了。陈明远看见她点燃了事先布置的磷粉与硝石混合物,火焰瞬间窜起却又诡异地不蔓延,只制造出足够的光烟。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喊与奔跑声。

林翠翠如同夜猫般滑下屋檐,手中香囊在路过两名站岗侍卫时轻轻一抖。那两人晃了晃,软软倚在汉白玉栏杆上——迷香是陈明远根据现代化学知识配制的乙醚改良版,剂量精准,能致人短暂昏厥却不留痕迹。

就是现在。

陈明远翻身跃下,足尖在琉璃瓦上一点,借着斗拱的阴影几个起落便靠近观星台基座。肋下的伤撕裂般疼痛,他咬牙忍住,攀着石雕蟠龙凸起的鳞片向上爬。月光太亮了,他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这轮满月之下,每一寸皮肤都紧绷着。

终于触到台顶边缘。青铜天文仪近在咫尺。

这具仪器比他想象得更巨大:直径约六尺的浑天环嵌套着赤道环、黄道环,中央是一面打磨得极光滑的青铜镜盘,镜盘边缘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宿古文与波斯数字——正是上官婉儿所说的“方位孔”所在。镜盘此刻像一口深井,倒映着漫天星斗与那轮满月。

陈明远掏出怀表齿轮,按照上官推演的方位,将其贴向镜盘边缘第三圈刻度上的一个蛇形纹饰。

没有反应。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上官婉儿昨夜在沙盘上划出的算式:“月华入射角必须与镜面呈十九度七分,且需通过第七个方位孔折射至盘心太极图——”他猛地抬头,发现月影在盘面上的位置比他计算得偏左了约三指宽。

观星台有微妙的倾斜。这是古代工匠为校正磁偏角故意设计的,上官的数据来自钦天监正史记载,但实际建筑经过多次修缮……

他果断移动齿轮,向左偏移两指半。

青铜镜盘内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机关被唤醒。紧接着,镜面荡漾开涟漪般的波纹,那些星宿古文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微光,光芒顺着纹路流向中央太极图。太极图的阴阳鱼开始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从镜面扩散开来,如同水波。

时空波动。陈明远心脏狂跳。上官的理论是对的:这具仪器不仅是一台天文观测工具,更是一个借助月球引力潮汐与特定几何结构来开启微观时空裂隙的装置。

他必须取走核心镜盘。按照张雨莲查到的工匠录记载,康熙年间改造时,在浑天环底部设置了暗扣,只需同时按下……

“很精彩的表演。”

声音从观星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温和,从容,带着一丝欣赏般的愉悦。

陈明远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和珅从蟠龙柱后缓步走出,一身深紫色常服在月光下泛着绸缎的光泽。他并未带侍卫,只身一人,手中把玩着一对羊脂玉球,玉球相碰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先生肋伤未愈,仍能攀此高台,实在令人钦佩。”和珅微笑着,目光落在仍在发光的青铜镜盘上,“更妙的是,诸位竟真能参透‘天机镜’的奥秘。本官翻阅内府档案三年,也只推算出此物与月相有关,却始终找不到触发之法——你们是如何得知需用西洋机巧之物引发共鸣的?”

陈明远不答,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改装过的燧发短铳,只有一发子弹,原是备作最后手段。

“不必徒劳。”和珅仿佛看穿他的动作,“台下已有二十四名火器营神射手瞄准此处。况且……”他侧了侧头,“那位在暗宅顶楼用镜片发信号的姑娘,此刻应该已被‘请’到舍下喝茶了。”

上官!陈明远脑中嗡的一声。

“你们犯了一个错误。”和珅走近两步,玉球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太专注看天,却忘了看人。林常在近日频繁‘偶遇’皇上询问古物典故;张女史在文渊阁调阅的典籍皆与星象秘术相关;至于上官姑娘——她与陈先生讨论的那些‘公式’与‘定律’,虽然本官大半听不懂,但其中重复出现的‘周期’‘节点’‘能量’等词,结合你们对月相异常的关切,不难猜出你们在寻找某种规律性的……通道?”

他停在陈明远三步外,月光照亮他似笑非笑的脸:“你们不是寻常细作,对吗?你们所求的,也不是金银权位。那是什么?长生?还是……归乡?”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陈明远心上。

观星台下传来脚步声,火把的光开始晃动。时间不多了。

陈明远突然笑了。他松开握枪的手,直起身子:“和中堂既然猜到这份上,不妨再猜猜——为何我明知可能有诈,仍要今夜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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