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寿山府的隐患（1/2）

当然，陆家自然不会知道世子和公子这些西境高层们的考虑。

左更侯楚梁的紫极星槎带着那道石破天惊的敕书，于漫天海灯的光华中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然而，它留下的震撼与余波，却在万寿城，在青云盟，在每一个目睹或听闻此事的生灵心中，掀起了经久不息的惊涛骇浪。

敕书宣读完毕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观天台上，陆云昭保持着双手高举、承接紫金敕书的姿态，如同化作了雕塑。他身后，陆家弟子们的面色有些呆滞。他们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左更侯敕书之中的字眼，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砸得他们晕头转向，让这些见惯风浪的修士也一时失神，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思维停滞的“懵逼”状态。

台下，来自各方的宾客，无论是那些心怀叵测的，还是保持中立的，亦或是原本就与陆家交好的，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骇然、嫉妒、狂喜、苦涩、茫然……种种情绪混杂。他们比陆家人更清楚这道敕书背后代表的含义，也因此受到了更强烈的冲击。西境的天空，真的要变了。

而通过电视，目睹了全过程的青云盟万千子民，反应则更为直接。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街头巷尾，千家万户，灵视机前，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但也夹杂着对未来的茫然与忐忑。变化来得太快，太剧烈，以至于大多数人只是本能地感到兴奋，还来不及消化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为沉重的现实。陆云昭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掌舵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双手将那份沉甸甸、仿佛烙铁般滚烫的紫金敕书紧紧握在胸前，转身，面向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族人、宾客，以及城中无数仰望的目光。

他脸上的恍惚迅速褪去，重新被惯常的沉稳与威严取代，只是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锐利精光，显示着他内心绝不平静。

“海灯盛典，继续！”

陆云昭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观天台，并通过阵法，传向了城中。这声音像是一道定心符，将有些失序的场面重新拉回正轨。庆典的乐曲再次奏响，绚丽的法术光影重新亮起，只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那歌舞升平之上了。

接下来的庆典流程，在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极度兴奋与心不在焉的氛围中继续进行。陆家人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礼仪与秩序，完成了所有的既定环节。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也强打精神，努力挤出笑容，说着恭喜的话语，只是那笑容背后的复杂心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当最后一盏特制的、象征庆典圆满的巨型海灯缓缓升入高空，绽放出璀璨光华时，这场注定被载入史册的第九届海灯节，终于落下了帷幕。各方势力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被陆家人礼送出城。当最后一批宾客的飞舟或车驾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万寿城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直到此时，陆家高层，乃至整个青云盟的核心决策圈，才真正有机会坐下来，开始直面这份“天恩”所带来的、如山如海般的现实挑战。

狂欢与震惊退去，留下的是冰冷而严峻的现实。

左更侯一道敕书，金口玉言，撤销卫渊郡，设立寿山府，看似只是名称和级别的改变。但其中牵扯的利益纠葛、权力更迭、人事变动、资源重配，其复杂程度，远超一场惨烈的战争。

撤销一个传承数千年的郡级建制，绝非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原卫渊郡守府及其下辖的庞大官僚体系，需要在一个相对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与寿山府的无缝交接。

数以万计的官吏、差役需要安置或分流；堆积如山的户籍、田亩、税赋、刑狱、军备、工程档案需要清点、核对、移交；郡库、府库、官仓中的海量物资、灵石需要盘点交割；遍布全郡的官道、驿站、关卡、防御阵法等基础设施的管理权限需要转移；与周边郡、州乃至侯府各衙门的文书往来、权责关系需要重新厘定……

这背后，是数万甚至十数万管理人员，长达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庞杂工作。稍有差池，便会引发政务瘫痪、民生混乱。更棘手的是，在“撤郡建府”的过渡期间，按照西境乃至整个圣朝的惯例，原有的税赋额度一分不能少，必须按时足额上缴侯府。

这就意味着，陆家在接手这个庞大烂摊子的同时，还必须保证原有的统治机器能够继续运转，维持基本的治理与税收，不能出大的乱子。

历史上，并非没有类似“撤郡”或大规模疆域调整的先例。曾有一个家族，因功获赏，接管了相邻一郡的三分之一疆域，结果光是理清那一小片地方的户籍赋税、厘清与旧主之间的债务纠纷，就前后折腾了将近三十年，耗费资源无数，家族财力险些被拖垮，成为一时笑谈。

陆家面临的，是整个卫渊郡！难度何止百倍！

“此非易事，堪称一场不亚于开疆拓土的硬仗。”在陆家紧急召开的最高层密议中，陆云昭神色凝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面摊开着刚刚由智囊团草拟的、关于接收工作的初步预估清单，其条目之繁多，让人望而生畏。

“好在，”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与决断，“我青云盟百年经营，推行通识教育，普及基层官吏制度，所培养出的，并非只有能征善战的修士，更有大量精通庶务、熟悉民政、通晓律法的专业人才。此乃我族今日能接下此重担的最大底气！”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不错，青云盟的模式，早已超越了传统的宗门或家族统治，其深入村落的基层管理、完善的户籍财税体系、相对高效廉洁的官僚架构，正是应对此等复杂行政交接的利器。

“传令，”陆云昭沉声道，“即刻起，成立‘卫渊郡接收及寿山府筹建总司’，由陆九卿担任总指挥，全权负责与郡守府及相关方面的对接、接收、整合一切事宜！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家族资源，优先保障！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平稳过渡，确保民生不乱，税赋不缺，疆域安宁！”

陆九卿，这位以沉稳干练、心思缜密着称的陆家三代核心，早已被紧急召回。他霍然起身，面容坚毅，抱拳领命：“九卿定不负族长所托，必竭尽全力，理顺政务，接好这副重担！”

“云政，”陆云昭又看向另一人，脸色稍缓，“你身为卫渊郡郡守，虽即将卸任，但在此过渡期间，你的作用至关重要。需全力配合九卿，做好郡守府上下官吏的安抚、引导、交接工作，确保政令畅通，人心稳定。”

陆云政，这位以郡守身份为陆家掌控卫渊郡立下汗马功劳的三代弟子，连忙躬身：“云政明白。请族长放心，郡守府上下，必当恪尽职守，完成最后使命，平稳交棒。”

行政交接，虽千头万绪，困难重重，但总归有章可循，有人可用，有之前的治理基础打底。在陆云昭看来，这反而是最容易应对的一环。

真正的挑战，在于人心，在于那些尚未完全纳入青云盟体系，甚至对青云盟抱有深深敌意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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