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红灯映巷，年味满城（1/2）

作者默云溪

腊月最后一天，除夕，真正落进了建水的街巷里。

天刚蒙蒙亮，龙山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匠人老街的灯火便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没有喧闹，没有急促，只有一种沉稳又温柔的喜气，顺着青石板路漫开，把冬日最后一点清寒都烘得柔软。龙窑上空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不浓不烈，像是在与旧岁作别，又像是在静静迎接新年。整座小镇都沉在一种安宁里，风轻、云淡、灯暖、人安，这便是建水独有的除夕。

陶伯的工坊，是整条街最早苏醒的地方。

昏黄的灯光从木窗里透出来，落在结着薄霜的地面上，暖得让人心里踏实。老人起得格外早，穿着一身干净挺括的深蓝色棉褂，头发梳得整齐，神情里带着岁末独有的慈祥与庄重。学徒们也都早早到了，扫地、擦桌、整理坯架、擦拭工具，把工坊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建水陶人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旧岁尘杂不进门，新年福气自然来。

“陶伯，屋子都收拾好了。”领头的青年匠人轻声说。

陶伯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光洁的地面、整齐的坯架、亮堂的厅堂，最后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慢慢点了点头：“干净。屋子干净，心才干净。过年，过的不是排场，是清净，是心安。”他抬手，轻轻抚过架上一只年窑烧出的素陶碗，“把福器都摆出来吧，堂前、案头、桌边，都放一件。窑火不断，福气就不断。”

少年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圆润的饭碗、小巧的福牌、厚实的暖炉一一摆好。土黄色的器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没有华丽的釉色，却自带一种踏实的喜气，让整个工坊都显得圆满又温暖。

陶伯慢慢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晨风吹来，带着淡淡的陶土香与烟火气。远处龙窑青烟袅袅，街坊的门窗次第亮起，红灯笼在微光里泛着柔和的红。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闻了近九十年的味道——安心、踏实、烟火人间。

岁岁除夕，年年今朝。

守着工坊，守着窑火，守着手艺，守着一家人不散。

这便是陶伯一生最好的年。

天色大亮，匠人老街彻底热闹起来，却依旧井然有序。

家家户户都在做最后的年事：贴春联、换门神、摆年果、备年菜。刀勺轻响、笑语温和、孩童轻跑，交织成最动人的岁末乐章。红灯笼挂满街巷，红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在土黄色的墙壁上，也映在人们含笑的眉眼间，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

卢卡的中西匠心社里，同样喜气洋洋。

他一早就跟着老匠人学习贴春联、挂福字、摆供品，动作虽还有些生疏，却学得格外认真。门上春联是匠人亲手写的：土育匠心承百代，火燃暖意照千家，横批岁岁安康。福字倒贴在门心，寓意“福到家门”，卢卡看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新奇。

“在我的家乡，新年也有团圆，也有灯火，却没有这样红、这样暖的年。”卢卡一边擦拭新年茶宠，一边轻声说，“来到建水我才明白，年真正的样子，是团圆，是陪伴，是心安。”

“年不在吃穿，在一家人整整齐齐。”老匠人笑着回答，“有热饭、有暖火、有窑照、有福在，就是最好的年。”

卢卡默默记在心里，眼神愈发温柔。

他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工坊是他的阵地，匠人是他的亲人，建水的一窑一火、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生命里最珍贵的部分。这个除夕，他不回欧洲，不孤单远行，只留在建水，守着烟火，陪着家人，过一个最地道、最温暖的中国年。

他特意将几件中西合璧的福器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釉色明亮、纹样雅致，在红灯笼下格外动人。这是他送给建水的新年礼，也是他献给这片土地的心意。手艺无国界，人心无远近，此刻，他就是一名普通的建水人，守着岁末，静待迎新。

全球非遗创新联盟总部，在除夕这天安静而温暖。

工作人员早已放假回家团圆，只有林晓雅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她将年窑全部资料归档，把《龙窑烟火录》新年片段备份完毕，检查完数字库所有专题，确保一切稳妥。窗外红灯高挂，年味浓郁，她脸上没有匆忙，只有平静与安稳。

“都妥当了，可以安心过年了。”林晓雅合上电脑，浅浅一笑。

她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龙山与龙窑，青烟袅袅，红灯点点，天地温柔。这个除夕，她与沈砚都留在建水，陪着陶伯，陪着匠人老街的所有人一起守岁团圆。对她而言，这便是最好的新年。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慢，却踏实；淡，却温暖；静，却有力。

她与沈砚之间，从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奢华浪漫的仪式，只有日复一日的并肩、一事一事的分担。他守龙窑烟火，她护匠人周全；他顾眼前传承，她谋长远未来。最好的感情，莫过于我懂你的坚守，你知我的不易，不必多说，彼此都在。

桌上放着一枚少年传承人送的小福牌，简单质朴，却格外珍贵。林晓雅轻轻握在手心，窑火余温仿佛仍在，心底也跟着一片温热。她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让坚守被看见，让善意有回响，让传承有力量，让龙窑烟火，永远不熄。

新年将至，愿烟火如常，愿人心不散，愿岁岁年年，相伴如初。

龙窑边，沈砚的身影在除夕这天显得格外庄重。

他一早就来到窑口，将龙窑彻底清扫干净：火膛余灰清尽，窑壁擦拭一新，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通风口逐一检查稳妥。除夕之日，窑要净、火要稳、心要诚，这是建水陶人代代相传的敬畏。

“沈砚，回去吧，家里都等着团圆。”几位老匠人走来，笑着劝他。

沈砚直起身，望着陪伴他无数日夜的龙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再待一会儿，给龙窑上香祈愿，愿来年窑火长明，器物皆良，小镇平安，人人安康。”

老人们点点头，不再劝说。他们都懂，龙窑在沈砚心里，早已不是一座窑，而是根、是魂、是归宿、是一生的牵挂。

沈砚点燃三炷香，轻轻插在窑前香案上。青烟缓缓升起，与龙窑烟火缠在一起，飘向天空。他对着窑门深深一揖，没有言语，却把所有心愿、所有坚守、所有期盼，都藏在了这一拜之中。

一愿陶伯安康，福寿绵长。

二愿匠人安稳，手艺相传。

三愿龙窑不熄，烟火万年。

四愿小镇团圆，人间皆安。

风轻轻吹过，香火微微跳动，像是应下了这份最虔诚的心愿。

旧岁最后一天，他要守着龙窑，守着这膛烟火，守着这片土地的根与魂。等夕阳落下、灯火亮起，再回到陶伯身边，与所有人同吃团圆饭，共守平安岁。

对他而言，这便是除夕最好的模样——有窑可守，有人可伴，有心可安，有梦可追。

临近正午，卡玛的身影出现在匠人老街的巷口。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除夕礼物，一身暖红衣裳，衬得笑容愈发明媚。一路上，街坊们热情招呼，邀她吃年饭、尝年果，亲切得如同家人。

“卡玛姑娘，来我家吃年饭！”

“卡玛，给你留了最甜的橘子！”

“卡玛姐姐，我们等你一起守岁！”

卡玛笑着一一回应，心里暖得发烫。

她走过许多国家，见过许多新年，却从没有一个地方，像建水这样让她动容。没有陌生，没有隔阂，只有真诚、温暖、包容与爱。这里的人把她当亲人，这里的烟火留住她的心，这里的匠心让她甘愿长久停留。

她径直走进陶伯工坊，一进门便扬起明亮的笑：“陶伯，我来陪您过年啦！”

陶伯一见是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连招手：“好孩子，快过来，我正盼着你。”

卡玛把带来的羊毛毯、暖手宝、精致糕点一一放好，又拿出一条大红围巾，亲手给陶伯围上。红色衬得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笑得合不拢嘴。

“陶伯，这个除夕，我们都陪着您，热热闹闹，团团圆圆。”

陶伯紧紧握着她的手，连连点头：“好，好！有你们在，我这个年，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安心、都热闹。”

工坊里灯火明亮，福器整齐，红灯轻摇，一屋人、一屋暖、一屋年意。旧岁将尽，暖意正浓，人间最好的团圆，不过如此。

莉娅也在除夕这天，来到了匠人老街。

她没有留在冷清的办公室，而是带着设备来到陶伯工坊，要把建水最温暖的除夕、最动人的守岁、最真实的团圆，全部记录进数字库。对她而言，这是一年中最有意义的时刻，也是《龙窑烟火录》最珍贵的篇章。

“莉娅姑娘，快坐，团圆饭马上就好。”街坊们热情招呼。

莉娅笑着点头，眼神温柔。她不是匠人，却比谁都懂这份坚守的重量；她不是建水人，却比谁都珍惜这份烟火的温暖。她用镜头记录岁月，用代码保存初心，用技术守护传承，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荣耀。

她架好设备，镜头稳稳对着厅堂、红灯、福器，还有一张张含笑的面孔。没有华丽灯光，没有刻意构图，只有最真实的人间，最动人的团圆。

屏幕里，画面温暖治愈：

陶伯安详端坐，匠人笑语温和，少年眉眼明亮，卡玛笑容明媚，沈砚沉稳安静，林晓雅温柔浅笑。

一屋人，一堂喜，一团火，一窑烟。

这就是中国人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除夕。

这就是烟火人间最安稳、也最动人的模样。

温柠和少年传承人们，是工坊里最活泼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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