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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年窑开烧,万家心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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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年关的脚步一近,建水小镇连风里都裹着甜暖的气息。清晨的霜花还凝在龙山枝头,匠人老街的木门便已次第推开,炊烟与龙窑的青烟缠在一起,慢悠悠升上淡蓝的天空,把冬日的清寒都揉得柔软。暖窑留下的温度还未散尽,年窑的筹备便已进入最后一刻——这是龙窑一年之中最郑重、最圆满、最承载心意的一窑,烧的是家用器皿,盛的是团圆喜乐,守的是一镇人心。

天未亮透,沈砚已经站在龙窑口。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星光淡得像一层薄纱,他手中握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稳稳落在窑壁上。从窑门到火膛,从通风口到柴垛,每一处他都反复查验,指尖抚过被烟火熏黑的砖面,熟悉得如同触摸自己的掌纹。年窑不比寻常,器物多、品类杂,上至老人用的茶盏饭碗,下至孩童把玩的福牌小宠,每一件都连着一户人家的年景,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沈砚,歇口气吧,天都查三遍了。”

老匠人提着热水壶走来,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他手中,语气里满是心疼,“龙窑稳得很,你这孩子,就是把心绷得太紧。”

沈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也跟着一暖。他回头望向渐渐泛白的天际,轻声道:“一年就这一窑年窑,我不能马虎。全镇人都等着这窑器过年,我得让大家拿到手里,都踏实、都欢喜。”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他懂沈砚的心思。这年轻人早已不是外来的学习者,而是龙窑的守护者,是建水的一份子。他肩上扛的,不是一窑陶器,是老匠人的期盼,是后辈的希望,是一镇人家的新年安稳。

晨光慢慢铺洒开来,越过龙山,落在青石板路上,把霜花照得晶莹发亮。学徒们抬着码放整齐的陶坯陆续赶来,碗盘方正圆润,福牌小巧精致,暖炉厚实稳重,每一件都刻着最简单也最真挚的字样:福、安、喜、顺、团圆。阳光落在坯体上,淡黄土色透着温润光泽,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心意,只待窑火点燃,便要绽放出最暖的模样。

陶伯的工坊里,炭火盆烧得正柔。

老人早已起身,穿戴整齐,棉褂平整,发丝梳得清爽,神情里少了平日的闲适,多了几分庄重。年窑是建水陶人一年的大事,即便近九十高龄,他也一定要亲自到场,亲手送上一句祝愿,亲手看着窑火燃起。

“陶伯,我们扶您过去。”

两个年轻学徒轻声上前,语气恭敬。

陶伯微微点头,抬手摸了摸手边那只暖窑出的平安盏,杯壁上的“安”字被茶水浸得温润。“走吧,”老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去看看咱们建水一年最旺的一膛火。”

一行人缓缓走向龙窑,沿途不断有街坊停下脚步,笑着向陶伯问好。

“陶伯,您慢走!”

“陶伯,今年年窑一定旺!”

“托陶伯的福,我们家新年一定平平安安!”

老人一路笑着点头,不停抬手回应。

他在这条街上活了近九十年,看着一代代人长大、老去、离去、归来,唯有龙窑烟火,年年岁岁,从不缺席。对街坊邻里而言,陶伯在,龙窑就在;龙窑在,年就在,心安就在。

走到窑口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林晓雅带着联盟工作人员备好守窑物资,保暖毯、热粥、点心、药品,一一摆放整齐;卡玛抱着一摞从海外带回的新年祈愿卡,要和陶坯一同入窑;莉娅架好设备,准备全程记录年窑的全过程;温柠领着少年传承人,安安静静站在一侧,小脸上满是期待;卢卡和中西匠心社的匠人并肩而立,身上还沾着陶土,眼神明亮而虔诚。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所有人都静静等候,像在迎接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不是表演,不是作秀,是建水陶人刻在骨血里的敬畏,是对天地水土、对龙窑烟火、对岁月传承最深的敬意。

“装窑——”

随着沈砚一声沉稳宣告,年窑正式开始入坯。

老匠人带头上前,动作轻缓娴熟,托底、稳放、对齐、留缝,每一件器物都安置得恰到好处。碗盘在下,稳当承托;小件在上,疏密相宜;火膛附近留好通风,确保窑火均匀穿透。

卢卡第一次完整参与年窑装窑,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轻声向身边匠人请教。

“年窑的器物,为什么要这样摆放?”

“大件在下,小件在上,火走得顺,器才不会歪。”

“这些空隙是做什么的?”

“留火路,火能走遍每一个角落,烧出来的器才匀、才润。”

他默默记在心里,也伸手帮忙传递小件陶坯,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稳当。在他的故乡,从没有这样隆重而朴素的烧窑仪式,没有一代又一代人坚守的规矩,更没有一镇人同心相守的温情。此刻站在这里,他才真正明白,建水陶最珍贵的从不是技法,是人心,是传承,是烟火里不散的情义。

卡玛把一张张祈愿卡轻轻放在窑内空隙处,卡片上是海外少年稚嫩的字迹:

“愿龙窑烟火永远不熄。”

“愿建水的匠人平安健康。”

“愿我长大能来这里学做陶。”

小小的卡片,被窑温慢慢烘热,也被一窑的心意包裹。

林晓雅站在沈砚身侧,静静看着装窑全过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递上工具、整理布巾。多年相伴,他们早已形成无需言语的默契——他守窑火,她守人心;他顾眼前,她顾周全。

少年学徒们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匠人操作,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他们知道,今天看到的、学到的,不只是装窑技法,是一份责任,一份敬畏,一份代代相传的坚守。

装窑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件福牌稳稳入窑,窑膛之内满满当当,层层叠叠的陶坯在晨光下泛着柔光,像一窑沉睡的心愿,只待火醒,便要绽放温暖。

陶伯在众人搀扶下,缓缓走到窑门前。

老人目光沉静,扫过一窑器物,扫过围立四周的匠人、后辈、友人,最后落在龙窑厚重的窑门上。风轻轻吹过,带起一缕淡淡的陶土香,天地安静,人心虔诚。

“各位乡亲,各位匠人,各位孩子。”

陶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是我们建水龙窑的年窑。一年忙到头,就盼这一窑火;一年盼到头,就图这一份安。我们做陶的,手捏泥土,心向烟火,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窑火稳,器物好,人心善,家家团圆,户户平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欣慰:

“龙窑有后,手艺有人,我这把老骨头,就算现在闭眼,也能安心去见师父、见先辈。”

“陶伯!”

众人齐声轻唤,眼眶微微发热。

陶伯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沈砚适时递上点燃的火把,松油浸透,火焰明亮而柔和,不躁不烈,正合年窑的温厚寓意。老人握紧火把,没有急促,没有犹豫,先是对着窑门深深一揖——敬天地,敬水土,敬龙窑,敬一代代守窑人。

直起身,老人缓缓将火把送入火膛。

“腾——”

火焰应声而起,平稳舒展,像一团冬日暖阳,顺着窑底慢慢蔓延,一点点照亮漆黑的窑室。窑火不烈不猛,温温柔柔,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把陶土的清香、松枝的淡香、人心的暖意,一同送向天空。

“年窑,点火!”

沈砚声音沉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

只有一片安静的虔诚,和眼底闪烁的火光。

老匠人轻轻点头,少年们眼睛发亮,远道而来的卢卡望着跳动的火焰,鼻尖微微发酸。这不是普通的火,是岁月之火,是传承之火,是建水一镇人家的新年之火。

陶伯站在窑口,望着渐渐旺起来的火苗,轻声念出代代相传的祝词:

“火起窑安,土净器良;

岁岁团圆,家家安康;

龙窑长明,烟火不降;

匠心不改,万世其昌。”

祝词轻缓,却字字入心,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沉稳而有力量。

风掠过龙山,火苗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这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愿。

年窑火起,三昼三夜守窑正式开始。

冬日昼短夜长,寒意一天重过一天,龙窑边却始终热气腾腾。匠人轮流值守,添柴、观火、测温、记录,一丝不苟;少年分班学习,不敢有半分懈怠;沈砚几乎寸步不离,夜里只在窑边草铺上小憩片刻,眼神始终清亮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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