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年关渐近，烟火更浓（1/2）

作者默云溪

暖窑的余温还裹着建水的街巷，初冬的清寒便在一场轻霜里，悄悄往骨头里渗了几分。天刚亮时，龙山的草叶上还凝着白霜，太阳一爬上来，霜花便化成细碎的水珠，顺着瓦片、枝头、青石板缓缓滴落，像一场无声的温柔告别。告别了暖窑的火光，小镇并未归于沉寂，反而因为年关一步步走近，多了几分安稳又热闹的气息。龙窑上空的烟火依旧准时升起，比往日更柔、更缓，像是也知道，快要过年了，该把日子过得更暖、更慢、更有人情味。

陶伯的工坊里，炭火盆烧得正旺，火苗轻轻跳动，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意融融。老人依旧倚在那把磨得光滑的竹椅上，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褂，手边放着暖窑里烧出的平安盏，热茶的雾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皱纹，却让那份安然愈发清晰。学徒们比往日更忙碌，却依旧守着慢工细活的节奏，拉坯、修形、刻线、填色，动作沉稳，呼吸轻柔，工坊里只有刻刀划过陶坯的细响，伴着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构成冬日里最安心的旋律。

“年关近了，做器要多带一分喜气。”陶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年们手中的陶坯上，轻声开口，“碗要圆，盘要正，福字要稳，线条要柔。过年用的器，装的是饭，盛的是心，圆圆满满，才是过年的样子。”

领头的青年匠人恭敬点头：“陶伯放心，我们都记着。这一窑，专门烧过年的家用器，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都能图个吉利。”

陶伯微微颔首，指尖又轻轻抚上手边的一块陶土。泥土微凉，却在他掌心慢慢变得温润，如同这近九十年的岁月，凉过、苦过、难过，最终都化成了掌心的温度，心底的安稳。年轻时，他盼着过年，盼着窑火旺，盼着收成好；中年时，他忙着过年，忙着烧器，忙着养家；如今老了，他只安于过年，安于烟火，安于一屋子后辈围在身边，安于龙窑的烟火日日不熄。

人间最好的年，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而是家人在侧，烟火在手，心安如常，岁岁平安。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穿过窗棂，落在一排排待烧的年器上。圆滚滚的饭碗，方中带圆的果盘，小巧精致的福牌，寓意平安的扣坠，每一件都刻上了简单的福字、喜字、安字，没有繁复的纹样，却透着最朴素的年意。少年们一边做坯，一边轻声聊着年关的打算，聊家里的年货，聊过年的新衣，聊龙窑最后一窑的年火，眉眼间藏不住少年人的欢喜。

陶伯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冬日的阳光。他知道，这些热闹、这些期盼、这些细碎的欢喜，才是年真正的样子，才是烟火人间最动人的模样。

卢卡的中西匠心社，在年关将至的日子里，成了匠人老街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暖窑的成功，让中西合璧的建水陶彻底站稳了脚跟，前来观摩、学习、定制器物的匠人、街坊、甚至外地赶来的爱好者络绎不绝。卢卡却丝毫没有架子，依旧每日守在工坊里，和本地匠人一同和泥、调釉、做坯，身上永远沾着星星点点的陶土，笑容温和而真诚。

“快过年了，我们也烧一窑新年礼器。”卢卡对着围在身边的匠人笑着提议，“结合建水的传统纹样，再用上欧洲的亮釉，做一批新年茶宠、福牌、小摆件，送给小镇上的每一户人家，也给远在海外的匠人朋友寄过去，让他们也尝尝建水的年味儿。”

众人齐声叫好，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情。在他们心里，卢卡早已不是远道而来的外国人，而是小镇的一份子，是家人，是同门，是一同守着陶土与窑火的自己人。年关的热闹，自然要一起凑；新年的心意，自然要一起送。

接下来的日子，匠心社里灯火长明，暖意融融。卢卡负责釉色调配，本地匠人负责刻填塑形，少年传承人帮忙揉泥、晾晒，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建水传统的龙纹、莲纹、福纹，配上欧洲明亮通透的红釉、金釉、暖黄釉，既有东方的含蓄雅致，又有西方的明快热烈，两种风格完美相融，美得恰到好处。

“在我的家乡，新年也有烟火，也有团圆，只是和这里的样子不一样。”卢卡一边给陶坯上釉，一边轻声和身边的老匠人聊天，“但是人心是一样的，都盼着团圆，盼着平安，盼着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老匠人听得连连点头：“没错，天下人过年，图的都是一个心安，一个团圆。手艺不分国界，年味儿也不分国界，有心，就有暖，有年。”

卢卡笑了，眼中满是认同。他来到建水数年，早已把这里当作第二故乡，爱上了这里的慢生活，爱上了这里的陶土，爱上了这里的烟火，更爱上了这里干净温暖的人心。这个年，他不打算回欧洲，要留在建水，留在龙窑边，和陶伯、和沈砚、和晓雅、和所有匠人一起，过一个最有烟火气的中国年。

他已经给海外的家人和匠人朋友写好了信，信里夹着建水的陶土碎片，夹着少年传承人画的龙窑图案，他要告诉他们，在遥远的东方，有一座小镇，有一缕烟火，有一群可爱的人，守着最珍贵的初心，过着最温暖的年。

匠心社的窗外，寒风轻轻吹过，窗内却热气腾腾，笑语不断。年的气息，就在这一揉一捏、一涂一抹里，越来越浓。

全球非遗创新联盟总部，年关的工作进入了最温暖也最忙碌的收尾阶段。

林晓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新年慰问名单，眼神专注而温柔。名单上，是小镇上的老匠人、困境匠人、留守老人、少年传承人，每一个名字，每一户家庭，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联盟准备了新年礼包，有保暖衣物、米面粮油、陶制年器、还有给孩子们的学习用品和手工工具，每一份礼包都装得满满当当，装的不只是物资，更是沉甸甸的心意。

“晓雅姐，新年礼包都已经分装完毕，慰问路线也规划好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可以逐户上门送祝福。”助理轻轻推门进来，轻声汇报，“卡玛姐也从海外赶回来了，她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慰问，一起过年。”

林晓雅抬起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太好了，卡玛回来，就更热闹了。告诉大家，天冷路滑，路上注意安全，礼包一定要亲手送到每一户手中，多陪老人们说说话，多听听孩子们的心愿，这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助理退下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龙山脚下缓缓升起的龙窑烟火，心中一片安稳。转眼又是一年，这一年，有辛苦，有疲惫，有困难，有挫折，但更多的是温暖，是感动，是坚守，是希望。数字库越来越完善，少年传承人越来越多，濒危技艺越来越被重视，龙窑的烟火越来越旺，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她拿起桌上的日历，指尖轻轻划过即将到来的新年日期，眼底泛起温柔的光。这个年，她和沈砚也不打算离开建水，要陪着陶伯，陪着匠人老街的所有人，一起守岁，一起迎新，一起看龙窑的烟火照亮新年的夜空。

这么多年，她和沈砚从相识相知到并肩作战，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浪漫奢华的仪式，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一事一事的分担。忙时各自奋斗，闲时共看烟火，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圆满；简单，却珍贵。

她忽然想起初见沈砚时的模样，少年眉眼清俊，眼神坚定，一心只为守护龙窑；如今数年过去，他依旧沉稳，依旧执着，只是肩上多了责任，心中多了牵挂，身边多了她。

岁月慢慢走，他们慢慢守，不求繁华万千，只求烟火常明，人心常暖，年年岁岁，相伴如初。

沈砚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龙窑年窑的筹备之上。

暖窑之后，他没有丝毫松懈，立刻投入到新年最后一窑的准备中。年窑，是建水小镇一年中最重要的一窑，烧的是家家户户要用的年器，装的是团圆，盛的是福气，燃的是新年的希望。这一窑，必须稳，必须好，必须圆满，不能有半点差错。

天还未亮，沈砚便已经来到龙窑边，借着微弱的晨光，仔细检查窑体的每一个角落。窑壁是否完好，通风口是否通畅，柴火是否干燥，柴房是否遮风，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查看，亲自确认，不肯有半分马虎。老匠人要过来帮忙，他总是笑着拦住，让老人们多歇一会儿，天冷，不必跟着他受累。

等天亮之后，便是选土、揉泥、晾坯。冬日气温低，陶土易硬，坯体易裂，揉泥的时间要比平时更长，晾坯的火候要比平时更准，他守在坯场，一遍遍摸，一遍遍看，一遍遍调整，确保每一块泥、每一件坯都达到最好的状态。

“沈砚，年窑的坯，都晾得差不多了。”一位老匠人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都是好坯，稳当，厚实，过年用正好。”

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排排整齐的年器坯体上，眼神温柔而坚定：“有老师傅们在，我心里踏实。这一窑，我们要烧出建水最好的年气，烧出家家户户的团圆福。”

“好！”老匠人朗声应道，眼中满是期许。

在匠人老街，年窑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器物本身。它是一年的收尾，是新年的开篇，是龙窑对小镇最好的祝福，是匠人对家人最深的牵挂。年窑烧得好，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窑火长旺；年窑烧得顺，家家户户的年，都过得圆圆满满，甜甜蜜蜜。

沈砚比谁都明白这份重量，所以他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执着。从选土到出窑，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亲自值守，日夜不离龙窑。他不是本地人，却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座窑，这缕烟，这群人。他早已把自己的根，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扎在了龙窑的烟火里。

闲暇时，他会站在龙窑边，望着龙山的方向，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匠人老街，心中满是安稳。他盼着年窑点火，盼着出窑圆满，盼着家家户户用上龙窑烧出的年器，盼着陶伯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盼着和晓雅一起，在烟火里迎接新年。

人间最好的期盼，不过是烟火如常，人心安稳，岁岁年年，皆得圆满。

卡玛一回到建水，便立刻投入到新年的忙碌之中。

她从海外带回了满满几大箱礼物，有世界各地的新年特色小物件，有海外匠人亲手制作的手作，有给老人们的保暖围巾，有给孩子们的玩具和画笔，每一件都带着万里之外的心意，带着跨越山海的温暖。她没有回住处休息，直接拉着行李箱，来到联盟总部，和林晓雅一起规划新年慰问的事宜。

“晓雅，我在路上就想好了，今年新年，我们要把温暖送到每一户。”卡玛放下行李箱，笑着开口，语气明快又真诚，“老匠人守了一辈子手艺，该享享清福，感受大家的心意；孩子们是传承的希望，要多鼓励，多爱护；困境家庭更要多关心，让他们过一个暖融融的年。”

林晓雅点点头，心中满是感动：“有你在，事情就好办多了。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先歇一歇，不急着忙。”

“我不累，一回到建水，一想到马上要过年，浑身都是劲儿。”卡玛摆摆手，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建水是我心里最暖的地方，龙窑是我心里最亮的光，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过年，是我最开心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卡玛便跟着慰问队伍，挨家挨户送新年礼包。每到一户，她都笑着送上祝福，陪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年轻时烧窑的故事，给孩子们讲海外的新年，讲世界各地的手艺人。老人们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整个小镇都因为她的归来，多了几分热闹与欢喜。

走到陶伯的工坊时，卡玛特意拿出一件海外匠人特意烧制的陶制小摆件，造型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寓意窑火长明，初心不改。陶伯捧着小摆件，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不懂太多海外的故事，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纯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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