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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冬意初临,窑心愈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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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默云溪

深秋的尾巴,在一场微凉的晨雾里悄然而去。

当第一片霜花落在龙山的草叶之上,建水小镇便正式踏入了初冬。寒意不烈,却清清爽爽,像极了窑火刚熄时那阵沁人心脾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又不至于觉得萧瑟。龙窑上空的烟火依旧准时升起,在淡蓝色的天空下轻轻舒展,比深秋时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散漫,仿佛也知道,冬天到了,该守得更紧一些。

陶伯的工坊里,早早便添了一盆炭火。

火苗不大,温温柔柔地舔着炉底,把不大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老人依旧习惯倚在那把竹椅上,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厚实却轻便的棉褂,是林晓雅前些日子特意让人给缝制的,柔软、暖和,贴身又舒服。陶伯嘴上不说,每次穿上,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学徒们比往日来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工坊里便已经响起了揉泥、拉坯的轻响。冬日昼短夜长,能用来做坯、晾晒的时间本就不多,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想在年前多烧几窑满意的器物,就得比平时更勤快、更用心。

陶伯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最年轻的那个学徒,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修整一只大碗的口沿。孩子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握得极稳,刻刀在陶坯上划过,留下一道干净均匀的弧线,没有半分颤抖。

老人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天寒,土硬,手要暖,心要软。”

少年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回头:“陶伯。”

“手冻僵了,就先搓一搓,烤一烤。”陶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器是人做的,人冷了,心就紧;心一紧,线条就硬。线条一硬,这器的魂,就弱了。”

少年点点头,连忙走到炭火边,把手放在火上轻轻烘着。温热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再回到坯台前,深吸一口气,重新握起刻刀,这一次,线条果然比刚才更柔和、更顺畅。

陶伯满意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工坊。

一屋子的年轻人,个个身姿端正,神情专注。

有的低头拉坯,转盘轻轻转动,陶土在指尖慢慢成型;

有的凝神刻线,一刀一划,不急不躁;

有的细心填色,颜料一点点嵌入坯体,均匀平整。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只有器物与工具相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工坊里轻轻回荡。

这一幕,陶伯看了近九十年。

从师父带着他,到他带着徒弟,再到如今,他看着一群与他孙辈同龄的少年,守着这方泥土,这缕窑烟。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却从未在他心里,抹去半分对陶土的热爱。

有人问过陶伯,一辈子守着泥土和龙窑,不觉得枯燥吗?

陶伯只是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泥土有温度,窑火有光亮,后辈有希望,这样的日子,怎么会枯燥?

人间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大富大贵、惊天动地,而是有事可做,有人可守,有心可安。

卢卡的中西匠心社,在初冬的凉意里,依旧热气腾腾。

经过几十次反复调试,他与本地匠人共同研发的中西合璧釉陶,终于彻底定型。既有建水刻填工艺的细腻雅致,又有欧洲釉色的通透层次,两种文化、两种技艺,在一抔陶土、一膛窑火里,完美相融。

消息传开,不少匠人都特意过来观摩。

有人伸手轻轻抚摸着茶盘、花瓶、笔筒、茶荷,一件件器物温润尔雅,手感细腻,釉色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美得低调,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卢卡先生,你是怎么想到,把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融到一起的?”一位老匠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卢卡正擦拭着手上的陶土,闻言微微一笑:“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心想出来的。我放下偏见,放下‘我是外国人’‘你们是本地人’的念头,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做陶人。你们的手艺,我认真学;我带来的东西,我认真教。彼此尊重,彼此包容,慢慢就走到一起了。”

他顿了顿,指着坯台上一件尚未上釉的陶瓶:

“你看,建水的土,性子温和;欧洲的釉,色彩明亮。温和包容明亮,明亮衬托温和,这不就是人和人相处最好的样子吗?手艺不分国界,人心不分远近,只要真心相待,就没有融不到一起的东西。”

老匠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曾经,他们也担心外来的东西会破坏建水陶的传统,担心老祖宗的手艺被改得面目全非。可如今看着卢卡日复一日地守在工坊里,和他们一起吃简单的饭菜,一起熬到深夜守窑,一起为一窑失败而叹气,为一窑成功而欢喜,他们心里那点隔阂,早就烟消云散。

在他们眼里,卢卡早已不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外国人,而是家人,是同门,是一同守着龙窑烟火的自己人。

“卢卡,入冬这一窑同心器,你打算怎么安排?”有人开口问道。

卢卡眼神一正,语气认真:“这一窑,不分你我,不分师徒,不分中外。我们所有人一起揉泥,一起做坯,一起刻字,一起守窑。烧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送给小镇上最需要温暖的人——留守老人、困境家庭、行动不便的匠人,还有那些一直默默支持我们的街坊邻居。”

“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窗外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热气冲淡,整个匠心社里,只剩下温暖、真诚与希望。

全球非遗创新联盟总部,初冬的工作节奏,平稳而有序。

年度总结已经进入最后校对阶段,林晓雅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仔细翻看,眼神专注而柔和。

两千八百万的数字库访问量,七十余项濒危技艺复原,一百三十七座实训点正常运转,两百一十七名新增少年传承人……每一个数字,都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门门浴火重生的手艺,一段段被重新拾起的记忆。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晓雅姐,卡玛姐从海外发来的明年非遗交流计划,已经整理好了。欧洲、非洲、南美、东南亚,一共十几个国家,都希望和我们建立长期非遗合作,派人过来学习,也邀请我们过去交流。”

林晓雅接过计划,慢慢翻阅。

计划里写得细致周全,交流内容、人员安排、时间规划、经费预算,一目了然。卡玛在外奔波多年,早已把非遗交流的脉络摸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扎实。

“回复卡玛,计划我看过了,非常好。”林晓雅轻声道,“一切以稳妥为主,安全第一,交流第二,让更多人看见中国手艺,是我们的心愿,但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明白。”

“还有,”林晓雅抬起头,眼神温柔,“入冬了,给所有实训点的少年传承人,都准备一套保暖的手套、围巾、暖手宝。孩子们学艺不容易,天寒地冻,别冻坏了手。手,是他们一辈子吃饭的家伙。”

助理心头一暖,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龙山清晰可见,龙窑的青烟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的心,牢牢系在这片土地上。

她想起刚认识沈砚的时候,两人都还年轻,一腔热血,却也一头雾水。不知道非遗这条路该怎么走,不知道龙窑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这么多辛苦,到底值不值得。

如今回头看,一切都有了答案。

值得。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熬夜,所有不被理解的时刻,所有咬牙坚持的瞬间,全都值得。

她和沈砚,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浪漫奢华的仪式,只有日复一日的并肩,一事一事的分担。忙的时候,各自埋头苦干,一天说不上几句话;闲下来,就一起去陶伯那里坐一坐,去龙窑边走一走,看烟火升起,听风声掠过。

人间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

我懂你的坚守,你知我的不易;

我不用多说,你全都明白。

冬日渐冷,人心愈暖。

这条路,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很久。

沈砚,几乎把整个冬天,都交给了龙窑。

安窑的圆满收官,并没有让他放松半分,反而更加谨慎。入冬这一窑,名为暖窑,专为小镇上的弱势人家烧制过冬器物。每一件碗、盘、杯、炉、平安牌,都承载着最朴素的祝福——暖身,暖心,暖岁月。

天还未亮,他便已经出现在龙窑边。

先检查窑体:窑壁是否完好,通风口是否通畅,柴火是否干燥,柴房是否漏风。每一个角落,他都亲自看过,摸过,确认无误,才放心进行下一步。

天亮之后,便是选土、揉泥。

冬日气温低,陶土容易发硬,揉泥的时间要比平时更长,力度要更均匀,才能保证坯体不开裂、不变形。老匠人要过来帮忙,沈砚总是笑着拦住:

“天冷,您多歇一会儿,这些力气活,我来。”

他挽起袖子,一捧一捧地揉着泥块。

手臂用力,腰背挺直,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发亮。泥土在他手中,一点点变得柔软、温润、听话,像被驯服的生灵,安静而温顺。

“沈砚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一位老师傅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叹,“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也不怕累坏了。”

沈砚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微微一笑:“不累。能为大家做点事,心里踏实。”

他从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

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一捧捧揉好的泥里,一件件亲手做的坯里,一夜夜不眠不休的守窑里。

刚来建水时,他只是一个被龙窑烟火打动的外人;

如今,他比很多本地人,更像这片土地的主人。

他守的,不只是一座窑,一抔土,而是一群人的安稳,一门技艺的未来,一段岁月的传承。

“暖窑的坯,都要晾透。”沈砚一边揉泥,一边轻声叮嘱,“冬天空气干,晾得太快,容易裂;晾得太慢,又容易发霉。一定要把握好时间,多看,多摸,多留心。”

旁边的少年学徒认真听着,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

这些经验,书本上没有,课堂上学不到,只有跟着老匠人和沈砚这样用心守窑的人,才能一点点学到,一点点刻进骨子里。

沈砚望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陶坯,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一窑,不求惊艳四方,不求名利双收,只求每一个拿到器物的人,都能在寒冷的冬天,感受到一丝来自龙窑的温暖。

暖窑暖窑,暖的不只是身子,更是人心。

卡玛这几日,一直在小镇上奔波。

从海外带回来的礼物与信件,还在一一送到匠人手中。每到一户,都会引来一阵惊喜与欢笑。那些跨越万里而来的小物件,不值什么钱,却承载着最纯粹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动人。

“卡玛姑娘,你跑这么远,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骨头,真是太有心了。”一位老奶奶拉着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卡玛笑着坐下,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奶奶,您不用客气。你们守了一辈子手艺,吃了一辈子苦,现在该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的好。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看望你们,给你们带礼物,听你们讲故事。”

“真的吗?”老人眼神一亮。

“真的。”卡玛点头,语气无比认真,“龙窑的火不会熄,你们的故事,也不会被忘记。”

老人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重新绽放的花。

卡玛离开老人家,又往陶伯的工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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