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薪火照前路匠心向远方(1/2)
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初夏,晴光正好,暖风裹着淡淡的桂香与栀子甜意,漫过青云窑非遗文化体验园的青石板路。路上游人步履轻快,目光流连于两侧古色古香的工坊,耳边萦绕着匠人们敲击陶土的笃笃声、打磨锡箔的沙沙声、编织竹篾的轻脆声,声声交织,成了这座千年古城最动人的人间烟火。体验园正门的木墙上,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国家级非遗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十六个大字端端正正,既是青云窑多年坚守的荣耀,更是压在每一位匠人肩头,沉甸甸的传承责任。
授牌仪式过后的日子里,青云窑没有半分停歇,反而比以往更显忙碌。温宁和陆景琛第一时间召集全体匠人召开大会,摒弃了以往粗放的发展思路,反复研讨后敲定了“示范基地三大发展计划”——非遗传承培育计划、民间技艺挖掘计划、跨域文化交流计划。每一项计划都拆解到具体环节,细化到责任人、时间节点与验收标准,工工整整地誊写在红纸上,贴在工坊最显眼的公告栏上。路过的匠人总会停下脚步看上几眼,字里行间的用心与坚定,让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一股干事的劲头,这字字句句,皆是青云窑守护非遗的初心。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掠过朝阳门的飞檐翘角,金色的光带斜斜地洒进体验园,新开辟的“非遗传习教室”就已经热闹起来。二十多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统一的浅蓝色传习服,正围坐在石大爷身边,目光紧紧锁在老人手中的刻刀与陶坯上,认真学习紫陶刻填的基础技法。这些少年都是建水本地乡村的孩子,有的跟着祖辈接触过传统手工艺,有的单纯凭着一份天然的兴趣,通过青云窑与县文旅局联合开展的“非遗进校园”活动层层选拔而来,成了青云窑首批少年传习生。石大爷是紫陶刻填的老匠人,做了一辈子这门手艺,如今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他握着一个瘦高少年的手,一点点教他如何拿捏刻刀的力度:“刻填讲究‘稳、准、轻’三字诀,刀头要紧紧贴住陶面,不能偏分毫,也不能太用力,不然刻出来的线条就僵了,后续填色也填不平整,失了紫陶的韵味。”老人的手布满老茧,指腹磨得发亮,却格外灵巧,带着少年的手在温润的陶坯上轻轻划过,一道流畅婉转的弧线便跃然其上,少年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向往。
隔壁的锡镶教室里,周明山老人也正带着几个年轻匠人打磨锡镶纹样。工作台前整整齐齐摆着十来个刚镶嵌好锡箔的陶坯,锡箔的银光与陶土的赭红相互映衬,初具雏形。周明山老人拿着一张细如蝉翼的砂纸,弯着腰一点点打磨陶坯边缘的锡箔,动作慢而专注:“锡镶的最后一步打磨,是最见功夫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磨得太轻,锡箔的毛刺还在,摸着手感不好,也影响美观;磨得太重,又会磨掉锡箔的光泽,还可能让锡箔与陶面脱节。一定要顺着一个方向磨,力道均匀,磨到锡箔与陶面浑然一体,摸上去没有半点棱角,滑溜溜的,才算真正合格。”他一边说,一边将打磨好的陶坯递给身边的年轻匠人,让他们细细触摸感受,年轻人们纷纷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陶坯,反复摩挲着那光滑的边缘,将老人的话记在心底。
温宁和陆景琛并肩走在一间间传习教室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潜心学艺的景象,眼中满是暖意与欣慰。陆景琛放缓脚步,轻声对温宁道:“少年传习生的课程表我已经和县里的几所中学都对接好了,周末和寒暑假他们来这里系统学习紫陶、锡镶、竹编的手艺,平时在学校,就由学校的美术老师带着做基础的陶土捏塑、竹篾编织练习,这样既不耽误文化课学习,也能让他们坚持学手艺,做到学艺读书两不误。”
温宁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教室角落的教具架上,架上摆着的陶坯都是特意选的软质陶土,刻刀、竹篾的边角也都一一磨圆,避免划伤孩子们稚嫩的手:“这些教具都是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细节上得多用心。另外,我还打算请丹增师傅和陈守艺老人也来给孩子们上课,每周专门开一节非遗文化课,不光教手艺,还要给他们讲讲紫陶、锡镶、竹编的历史,讲讲咱们建水的非遗文化故事,让他们不仅学手艺,更懂手艺背后的文化底蕴,打心底里热爱这份传承。”
正说着,苏小冉抱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走来,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将文件夹递给温宁,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温宁姐,陆先生,民间技艺挖掘计划的第一批走访名单已经整理好了,一共十五位老艺人,分布在建水周边的八个村落,最远的一位在元阳的哈尼族村寨,是擅长哈尼族陶土彩绘的老艺人,年纪快八十了,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腿脚也不方便,我们得尽快去拜访,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温宁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里面的名单,上面详细记录着老艺人们的姓名、年龄、擅长技艺、所在村落与联系方式,都是苏小冉连日来四处打听、整理成册的。她看完后,将名单递给陆景琛,当即安排道:“时间不等人,今天上午我们就分头行动。我和陈守艺老人去城郊的竹编村,拜访擅长竹编的王老先生;你和阿哲去石屏,找那位做紫陶雕塑的李老;景琛,你辛苦一趟,去元阳拜访哈尼族的彩绘老艺人,山路不好走,一定要注意安全。每个人都带上准备好的礼品,态度一定要诚恳,我们这次去挖掘民间技艺,不是简单的邀请他们来授课,更重要的是把老艺人们一辈子的手艺整理成文字和视频资料,建立完整的民间技艺档案,把这些快要失传的老手艺留住,不让它们湮没在时光里。”
众人齐声应下,当即分头准备,半个时辰后,三队人马便各自出发,奔赴不同的村落。温宁和陈守艺老人坐上前往城郊竹编村的车,车子驶出城区,沿着乡间小路缓缓前行,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偶尔能看到几户农家,炊烟袅袅,一派悠然的田园风光。陈守艺老人是土生土长的建水人,做了一辈子竹编,对周边村落的手工艺人都很熟悉,路上,他跟温宁细细介绍道:“城郊这位竹编老艺人姓王,名竹生,今年七十七了,一手竹编绝活出神入化,旁人编竹篮,粗粗细细总有缝隙,他编的竹篮,细如发丝,密不透风,甚至能装水不漏。他还能在竹编上编出花鸟山水、亭台楼阁的纹样,一根普通的竹篾,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可惜啊,他的子女都在外省打工,嫌竹编手艺苦、赚不到钱,没人愿意学,这些年,老人家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如从前灵活,这门手艺就快搁下了,想想就可惜。”
车子驶入竹编村,村口的空地上随处可见晾晒的竹条,青绿色的、淡黄色的,层层叠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竹香,沁人心脾。在村民的热情指引下,两人很快来到王竹生老人的家,那是一座用竹篾和木头搭建的古朴竹屋,院门口摆着一个老旧的竹编架,院子里的石桌上也摆着不少竹编半成品,竹篮、竹席、竹扇,样样都有,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许久没有触碰过了。王竹生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择菜,枯瘦的手指慢慢拨动着青菜,看到温宁和陈守艺老人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打量着两人。
温宁快步走上前,对着王竹生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王老先生,您好,我们是青云窑非遗文化体验园的,我叫温宁,这位是陈守艺陈老先生,他也是做竹编的,和您是同行。我们早就听说您的竹编手艺冠绝一方,是咱们建水的绝活,这次特意来拜访您,想请您把手艺传承下去,不让这门好手艺失传。”
王竹生老人放下手中的青菜,抬了抬眼皮,语气有些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落寞:“老手艺了,不值钱,也没什么前途,现在的年轻人都嫌苦、嫌累,不爱学,就算学了,也赚不到钱,没什么好传承的,就让它随着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埋了吧。”
陈守艺老人连忙上前,坐在王竹生老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感慨道:“老王,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的老手艺是祖宗一辈辈传下来的宝贝,是老祖宗的智慧,怎么会不值钱?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觉得竹编手艺没出路,守着一口破竹筐,饿不死也撑不着,直到温宁丫头请我去青云窑,把竹编和紫陶结合起来,做出的竹编紫陶茶具、竹编紫陶摆件,不仅受游客喜欢,还卖到了国外,让外国人也见识到了咱们中国竹编的厉害,这就是老手艺的新出路啊!”
温宁顺势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青云窑制作的竹编紫陶产品照片,递到王竹生老人面前:“王老先生,您看,这是我们做的竹编紫陶茶具,竹编做外框,紫陶做内胆,既保留了竹编的古朴雅致,又有紫陶的温润实用,摆在家里是摆件,拿在手里是茶具,特别受欢迎。还有这些竹编紫陶花器,把您的花鸟山水纹样编在上面,配上紫陶的底色,肯定会更精美。我们想请您去青云窑做传习老师,教孩子们竹编手艺,还会专门为您建一个个人技艺工作室,让您有地方安心做手艺,我们还会安排专人,把您的竹编纹样、编织技巧都整理成档案,拍成视频,让更多人看到您的手艺,让这门竹编绝活永远传下去。”
王竹生老人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那些精美的竹编紫陶作品,眼中的平淡渐渐被动容取代,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院子里的竹编架前,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竹条,手指轻轻一折,竹条便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动作依旧灵巧,只是比年轻时慢了些:“我编了一辈子竹编,从十几岁开始,跟着我爹学,编了六十多年,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门手艺,做梦都怕它在我手里断了,成了千古罪人。你们真的愿意花心思,让这门老手艺活下去,让更多孩子学?”
“我们不仅愿意,更会拼尽全力去做。”温宁看着王竹生老人,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青云窑有专门的传习教室,有一群热爱传统手艺的孩子,还有成熟的市场化渠道,只要您愿意教,我们就能让竹编手艺重新焕发生机,让更多人认识它、喜欢它、传承它。”
王竹生老人看着温宁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点头的陈守艺老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我答应你们,我把这辈子的手艺,都毫无保留地教给孩子们,只要他们肯学,我就肯教,就算拼上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这门竹编手艺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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