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品鉴会前尘 匠心破危局(1/2)
作者默云溪
泸江河的晨雾比往日更浓些,像一匹揉皱的白绢,将青云窑的青砖黛瓦、银杏古木都裹进朦胧的诗意里。温宁踏着沾露的青石板,手里攥着品鉴会的流程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距离品鉴会只剩三天,数字化展厅的布置已近尾声,可昨夜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定制的非遗主题展板,在运输途中遭遇山体滑坡,货车侧翻,大部分展板被雨水浸泡、泥浆覆盖,完好率不足三成。
“温姐,货运公司那边传来的照片,你看看。”小李抱着平板电脑匆匆赶来,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物流站点核实情况回来。屏幕上的画面触目惊心:数十块印着彝族漆器纹样、苗族银饰草图的展板,歪七扭八地躺在泥泞里,原本鲜亮的色彩被泥水晕染,羊角纹的曲线糊成一片,花丝银饰的细节更是模糊不清。货运公司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连连致歉,说山体滑坡属于不可抗力,赔偿事宜可以协商,但重新制作展板至少需要五天,根本赶不上品鉴会。
温宁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划过屏幕上受损的展板,眉头拧成了疙瘩。数字化展厅的核心设计,就是用这些展板串联起非遗融合的脉络——从非洲柴烧的火痕纹,到南美刺绣的植物染,再到彝族漆器、苗族银饰与青云窑瓷艺的碰撞,每一块展板都是故事的节点。没有了展板,整个展厅的叙事逻辑会瞬间崩塌,来宾们根本无法直观理解“釉色与银彩”系列的创作渊源。
“慌什么。”阿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他刚从窑场过来,藏青色的工装外套上沾着些许瓷土,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展板没了,我们可以换种呈现方式。”他走到温宁身边,目光落在流程表上,指尖点了点“非遗融合体验馆”那一项,“原本计划让来宾看展板、听讲解,现在不如把展厅变成‘活态展区’,让匠人们现场展示工艺,用真实的创作过程,代替静态的图片介绍。”
温宁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时间太紧了,重新布置展区需要调整动线,还要准备更多的工作台和工具,匠人们也得提前彩排流程……”
“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就分工。”阿砚打断她的话,语气干脆利落,“你联系阿莫师傅和石大爷,跟他们沟通现场展示的细节——阿莫师傅负责漆器髹饰的演示,石大爷展示苗族银饰的錾刻与花丝工艺,再让苏小冉准备釉料配比的科普环节。小李,你带着设计团队重新规划展厅动线,把原本放展板的区域改成工作区,用麻绳和竹帘做隔断,既保留古朴质感,又能划分功能区域。我去窑场协调,让师傅们加急烧制一批空白瓷坯,作为现场演示的原材料。”
他的话音刚落,窗外的雾渐渐散了些,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温宁看着阿砚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她用力点头:“好!我们现在就行动!”
议事阁瞬间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电话铃声、讨论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温宁拨通阿莫师傅的电话时,老人正在整理带来的漆料工具,听说要改成现场演示,欣然应允:“这样好啊!光看图片哪里够,让大家亲眼看看‘三髹三磨’的功夫,才知道彝族漆器的精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带了几个徒弟来,正好让他们也露一手,让年轻人看看传统工艺的魅力。”
石大爷那边更是爽快,电话里传来他爽朗的笑声:“錾刻花丝本就是要让人看的!我这就把家伙事儿都搬到展厅去,保证让来宾们看得过瘾。”挂了电话,温宁又联系苏小冉,她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新的釉料配方,闻言立刻答应:“我可以准备一套简易的釉料配比演示装置,用透明玻璃容器展示漆料与釉料的融合过程,再配上文字说明,通俗易懂。”
小李带着设计团队趴在地上,用粉笔画出展厅的平面图,原本沿墙摆放展板的区域,被改成了四个独立的工艺展示区,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方便来宾流动观看。“我们可以用青云窑烧制的废弃瓷片铺在地面,拼出非遗纹样的轮廓,既环保又贴合主题。”设计团队的小王提议道,“隔断用竹帘,上面可以悬挂一些小型的瓷绣作品和银饰小样,营造沉浸式氛围。”
阿砚在窑场里,正和匠人们一起挑选瓷坯。“这些空白瓷坯要大小均匀,胎质细腻,适合现场髹饰和镶嵌。”他拿起一个瓷瓶坯体,对着光线仔细检查,“再烧制一批小口径的瓷碗,让苏小冉演示釉料配比时用。”匠人们各司其职,揉泥、修坯、装窑,窑火熊熊燃烧,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的神情。
忙碌间,温宁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锦玉阁”的负责人,名叫沈明轩。“温小姐,听说青云窑要举办非遗融合品鉴会,真是可喜可贺。”电话里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们锦玉阁在业内也算小有口碑,一直想和青云窑合作,不知温小姐是否有时间,我们当面聊聊?”
温宁心里咯噔一下。锦玉阁是业内有名的文创公司,以模仿抄袭着称,之前就有非遗传承人投诉他们盗用传统纹样,却从未正面回应。这次突然主动联系,恐怕没那么简单。“沈先生客气了,品鉴会前夕事务繁忙,恐怕没时间面谈。”温宁语气平淡,刻意保持距离。
沈明轩轻笑一声,语气里的试探更明显了:“温小姐是担心我们锦玉阁?其实没必要,我们只是真心想学习青云窑的非遗融合模式。听说你们这次和彝族、苗族的传承人合作,推出了新系列?要是不介意,我们倒是可以提前去青云窑参观学习,也好为品鉴会添份力。”
温宁立刻警觉起来,对方分明是想打探“釉色与银彩”系列的核心工艺。“抱歉,沈先生,品鉴会前展厅需要保密,不便提前对外开放。”她直接拒绝,“如果有合作意向,不如等品鉴会结束后再联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锦玉阁突然找上门,会不会在品鉴会上搞小动作?
她把顾虑告诉阿砚,阿砚正在检查刚烧制好的空白瓷坯,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锦玉阁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他们既然敢来,我们就不必怕。”他放下瓷坯,语气坚定,“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把工艺展示到位,把产品的品质做扎实,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另外,让小李安排几个人,品鉴会当天重点留意锦玉阁的人,避免他们近距离接触核心工艺。”
温宁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麻烦事接踵而至,下午,彝族漆器传承人阿莫师傅突然找到温宁,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温小姐,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漆料罐,语气有些沉重,“我们带来的天然漆料,在这边的气候下,干燥速度比在楚雄慢了很多。原本‘三髹三磨’的工序,在我们那里三天就能完成,可在这里,第一层漆阴干就需要两天,这样下去,现场演示根本没法完整呈现整个流程。”
温宁接过漆料罐,打开盖子闻了闻,漆料的气味比之前更浓郁些。建水的湿度比楚雄大,天然漆料阴干需要适宜的温度和湿度,难怪会出问题。“阿莫师傅,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干燥速度?”她急切地问道,“比如用吹风机吹干,或者放在通风好的地方?”
阿莫师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行!天然漆料讲究‘自然阴干’,用吹风机吹会导致漆层开裂、起皱,影响质感。通风太快也不行,漆料表面干了,内里没干,后续打磨的时候会掉漆。”他叹了口气,“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不是真正的彝族漆器了。”
温宁看着阿莫师傅严肃的神情,心里明白,传统工艺的坚守容不得半点敷衍。可如果现场演示无法完整呈现“三髹三磨”,来宾们就无法真正理解彝族漆器的精髓,这对“釉色与银彩”系列的推广会有很大影响。她和阿砚商量后,决定在展厅里搭建临时的“阴干房”,用恒温恒湿设备控制环境,模拟楚雄当地的气候条件。
“我联系朋友,连夜调运两台恒温恒湿机过来。”阿砚一边打电话联系设备供应商,一边对温宁说,“阴干房就用竹帘和防水布搭建,放在展厅的角落,既不影响其他区域的展示,又能保证漆料阴干。”
阿莫师傅看着两人为了保护传统工艺如此费心,心里十分感动:“温小姐,阿砚先生,谢谢你们。你们对非遗的尊重,比什么都重要。”他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阴干好的漆片,“这是我提前准备的,上面有‘三髹三磨’每一步的漆层效果,现场演示的时候,可以配合这些漆片讲解,让大家更清楚整个流程。”
温宁接过漆片,触摸着上面光滑细腻的质感,心里暖暖的。这些漆片,承载着彝族漆器传承千年的匠心,也见证着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与支持。
与此同时,石大爷那边也遇到了难题。苗族银饰的花丝工艺需要极细的银丝,可带来的银丝在运输过程中,有一部分因为挤压变得弯曲变形,无法直接使用。“这些银丝比头发丝还细,弯了就很难拉直,强行拉直会断。”石大爷拿着一根变形的银丝,眉头紧锁,“没有合格的银丝,花丝编织就没法进行,现场演示也会受影响。”
温宁看着那些弯曲的银丝,心里焦急万分。品鉴会迫在眉睫,重新从贵州调运银丝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苏小冉突然开口:“石大爷,我有个办法。”她指着实验室里的超声波清洗机,“超声波可以产生高频振动,或许能在不损伤银丝的情况下,让弯曲的部分恢复原状。我们可以试试。”
石大爷将信将疑:“这玩意儿能行?银丝这么细,别振断了。”
“我们先拿一根试试。”苏小冉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根弯曲程度较轻的银丝,放进超声波清洗机里,加入适量的清水,启动了机器。清洗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水面泛起细密的气泡。几分钟后,苏小冉关掉机器,取出银丝,大家凑近一看,原本弯曲的银丝竟然变得笔直,而且丝毫没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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