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月下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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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没有扑上来。
它们停在池子对岸的黑暗中,像涨潮的海水遇到了无形的堤坝。陆子谦攥紧手里的石头,掌心的温度让石头内部的冰蓝光丝游动得更快了,一下一下地搏动,像有一尾小鱼在他手心里跳。胸口的那枚印记也在跳。两个心跳渐渐合成了一个,咚,咚,咚,像有人在黑暗中敲一面很远的鼓。
渡边雄没有注意到那些影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陆子谦手里那块石头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映着月光和石头的冰蓝光芒,像两口枯井里忽然冒出了泉水。他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哗啦一声。就是这一步,像踩碎了什么平衡——池对岸的灰白影子骤然往前涌了一截,最近的离池沿只有不到三尺了。
陆子谦看得很清楚。那些影子和渡边雄的步伐是同步的。渡边雄往前走一步,它们就往前涌一截。他往后退一步,它们也会退。它们跟着渡边雄。
“你身后。”陆子谦说。
渡边雄没有回头,但停下来。“我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它们跟我跟了四十年。我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我父亲把它们从门那边带出来的,它们找不到他,就跟着我。”
陆子谦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它们在月光下半透明,像是用脏雪堆成的,边缘不断蒸发出细细的雾气,飘散在夜风里。它们没有脸,没有形态,只是一团团浓淡不一的灰白,但它们的位置始终对准渡边雄的后背,像一群被绳子拴住的气球,飘在主人身后。
“门打开,它们就能回去。”渡边雄说。
“门打开,来的不止它们。”莫姐开口了。
她一直站在陆子谦身后半步的地方,那双赤脚踩在碎石上,像生了根。爬山藤站在她旁边,嘴里还衔着那枚铜哨子,哨子的边缘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莫姐不看渡边雄,只看陆子谦,目光沉甸甸的,像装满了水的陶罐。
“你妈当年站在这儿,也拿着这块石头。”她说,“渡边雄也站在那儿,说的也是这些话。‘门打开,它们就能回去。’你妈问他,回去了,那边的东西过来了怎么办?渡边雄没答。”
渡边雄没有反驳。他垂下眼睛,看着脚下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碎石,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水。那种干涩的红比流泪更让人心里发紧。
“我父亲在那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四十年的锈迹。“他在那边等了四百年。从清朝末年等到现在。”
四百年。陆子谦在心里算了一下。清朝末年到现在,不足一百年。如果渡边雄的父亲真的在门那边等了四百年,那说明门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在那边四百年,在这边不到一百年。母亲在裂隙里待了十几年,在那边的时间尺度下,会是多久?他不敢往下想。
莫姐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山巅空旷,被风送出去很远很远。远处山谷里传来回声,像有另一个人在叹气。
“你父亲回不来了。”莫姐说,“不是门关着回不来,是他自己不想回来。他在那边四百年,早就不是人了。”
“你闭嘴。”渡边雄说。不是吼的,是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只空着的手开始抖了。
莫姐没有闭嘴。她看着渡边雄,月光照着她黝黑的脸,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你心里清楚,不然你不会在这里等十四年。十四年,你随时可以进那个洞,随时可以拿那把假钥匙来开门。你没开,你在等你父亲出来找你。他没来。”
渡边雄那只握不住东西的空手攥成了拳头。
陆子谦把手里的石头转了一圈。石头的底面刻着几个字,很小,要借着月光才能看清——“不归”。不是后来刻的,是石头本身的纹理形成的两个字,像造物主在它还是岩浆的时候就写好了批语。不归。不是不能归,是不愿归。不想回来。
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安静下来了,不再往前涌,也不再后退。它们停在池子对岸,一动不动,像一群在等判决的听众。
渡边雄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处心积虑几十年的阴谋家,像一个坐在长椅上等了一辈子公交车的老头,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他还坐在那里,因为除了等,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把钥匙给我,”他的声音沙哑了,“我把门打开。如果那边过来的东西挡不住,我就进去。拿我换我父亲。一命换一命。”
陆子谦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认为可以一命换一命。母亲也这么想过,她用自己的命换了裂隙的暂时关闭。但渡边雄不知道的是,母亲的命不够,她的命只是把裂隙从大洞补成了小洞,一滴水珠堵在堤坝的裂缝上,撑了十四年,现在那滴水快要干了。
陆子谦把石头攥进掌心,贴着那枚玉扣。石头里的冰蓝光丝和玉扣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我有第三个办法。”他说。
渡边雄抬起头。
莫姐转过头。
爬山藤把铜哨子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山巅的风忽然停了。月光凝固在池子上方,像一层薄冰。
陆子谦握紧那块石头,感受着它和胸口印记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纽带。石头里的冰蓝光丝开始往他掌心里渗,不是渗透皮肤,是渗进那枚印记。印记在扩张,不是变大,是在他胸口内部扩张。他能感觉到它在他的血管里走,沿着肋骨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树在身体里生根。
“你母亲当年也有这个能力吗?”陆子谦问。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印记在他体内的扩张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莫姐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是对失去的恐惧。“她有过一次。”莫姐声音发紧,“在天露山顶,她拿着这块石头,印记跟它连上了。她能看到门那边的东西,也能让门那边的东西看到她。她看到了你父亲。”
陆子谦的手指顿了一下。“我父亲?”
“在门那边。”莫姐说,“你母亲站在这里,看到了你父亲。他在那边活着,不是人的活法,但还认得她。你母亲想过去。她把石头举起来,印记和石头连成一条线,线的那一头在门里,这一头在她胸口。她往前迈了一步。”
陆子谦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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