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山巅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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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向上攀爬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晚,山谷里已经开始聚拢紫色的暮霭,但山顶方向的天际线反而亮了起来。不是晚霞,是月亮——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从东边的山脊背后升起来,清冷的光像一层薄霜,抹在山顶上那个残破的月亮池上。残垣断壁般的池沿反射着月光,远远望去像是古建筑的遗迹,又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骸骨。
池边站着一个人。
陆子谦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认出了那个佝偻的背影。渡边雄先到了。爬山藤说得对,那条缓坡虽然远,但比这边的陡崖快得多。渡边雄一个人站在池边,带来的七个手下都不在附近。他的深色登山服在山风中轻轻鼓动,衣角拍打着腿侧,发出单调的声响。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月光照在上面,几乎和月光的颜色融为一体。
陆子谦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那个背影。爬山藤不在他身边——上山最后一段路,爬山藤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我从另一边上去”,然后就从陆子谦的视线里消失了,像一滴水渗进了石头缝里。
月亮越升越高,池子里的月光也越来越多。
陆子谦朝池子里看了一眼,理解了母亲那句话——“云开见月,不是等云散看月亮,是等月亮出来的时候,看水里的倒影。”此刻的月亮池里虽然没有水,但月光落在干燥皲裂的池底上,顺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流淌,像一张发光的蛛网。裂纹最深的地方聚集了最多的月光,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
渡边雄动了。他蹲下来,从背上卸下一个长条形的布袋,放在脚边,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根暗银色的短杖,大约成人前臂的长度,杖头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月光照在上面,晶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被囚禁的岩浆。那是洞里的假钥匙。他带着它上来了。
陆子谦屏住呼吸。他现在的位置在月亮池的西北侧,渡边雄在东侧,两个人之间隔着整个池子。如果要冲过去抢钥匙,他需要跑过一个干涸的巨大池子,龟裂的池底会暴露他的每一步。更何况渡边雄身上不可能没有武器。
渡边雄站起来,手持短杖,开始绕着池边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几步,停下来,看看池子里的月光,再走几步,又停下来。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在了池子正东侧的一个位置,那是月亮升起的方位,也是月光最亮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等人。
陆子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渡边雄知道他来了,渡边雄一直在等他来。因为真钥匙不在渡边雄手上,在他身上——不,不在他身上,在他母亲的藏匿处。渡边雄找不到真钥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拿到真钥匙的人来找他。
渡边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山地空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陆子谦耳朵里。“出来吧,陆子谦。你从哈尔滨跟到这里,不就是想见我一面吗?”
陆子谦没有动。他还在等——等爬山藤从另一边出现,等一个他尚未想清楚的时机。
“你不出来,我就在这里等着。我的手下在山下守着,没有人能上来,也没有人能下去。你带的那个向导,他会比你先撑不住。”
他知道阿生是假的。他知道爬山藤的存在。他什么都知道。
渡边雄慢慢转过身,面朝陆子谦藏身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陆子谦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不是照片里那个阴鸷的中年人,不是档案里那个严肃的军官。这是一张衰老的脸,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眼睛像是嵌在洞穴里的两颗珠子。
但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得意,还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他说:“我找了你母亲十四年。她死了,我找她的儿子。现在你在这里,我们谈谈。”
陆子谦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碎叶,走向池子。他没有走池底,而是沿着池沿走。池沿很窄,只有一尺来宽,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要很小心。渡边雄在原地等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子谦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足够近的距离——大约十步——陆子谦停下来。池子在他们之间,月光在他们之间。
“你要谈什么?”陆子谦问。
渡边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杖,拇指在杖头的暗红色晶体上轻轻摩挲。“这个,是你母亲当年从我手里偷走的。”
“这是假的。”陆子谦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也许是为了看渡边雄的反应。
渡边雄没有反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你母亲很聪明。她从我这里拿走真钥匙,做了一个假的放回洞里,让我以为钥匙还在原地。我花了三年时间,打通关系,组织人手,重新进入那个洞,拿到这把‘钥匙’。我高兴了很久。”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苦,像吃了一口黄连。“直到我发现,它打不开门。”
他抬起头,看着陆子谦。“真钥匙在哪里?你母亲一定留给了你。”
陆子谦没有回答。身后的山坡上传来什么声音,不是脚步声,是风穿过竹林的那种呜咽。
渡边雄忽然叹了一口气,把短杖放在脚边的石头上,从腰后抽出一把手枪,枪口朝下。他没有举起来对准陆子谦,只是握着。
“我不想要你的命,陆子谦。我要你身上的钥匙。”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找这扇门,找了四十年。从我二十岁开始,到现在六十岁。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陆子谦没有回答。他看着渡边雄握枪的手。那只手很稳。
渡边雄又说:“你母亲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十四年前,她在这里问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打开那扇门?我说,因为我父亲死在门那边,我要带他回来。她听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那种眼神。”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是同情,不是厌恶,是一种……她什么都知道了,但什么都不说。只有那种眼神。”
陆子谦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小年夜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母亲看人的方式确实很特别,不是在看你的脸,是在看你身后的东西。
“你父亲,”陆子谦听到自己在问,“他是……”
“那个日本学者。清朝末年,他来中国,在天露山发现了这扇门。他进去了,没有出来。”渡边雄说,“我从小就知道这件事。我母亲告诉我,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我信了很多年。后来不信了,但我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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