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滚木坡(1/2)
杨蓉提着残菊走回阵中的时候,整个武林盟营地都静了一静。
她浑身是泥,泥水顺着衣襟往下滴,头发上挂着草屑,脸上有几道泥痕。龙隐枪扛在肩上,枪尖朝后,另一只手提着个软绵绵的人——那人灰扑扑的袍子上沾满了血和泥,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杨丫头!”
林小雨第一个冲上来。
杨蓉走到阵前,把残菊往地上一扔。
“废了。”她说。
残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小雨跑过来绕着杨蓉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泥?马呢?你的马呢?”
杨蓉看着她。
林小雨还在叽叽喳喳:“刚才那老东西把你引进谷里,我急死了!师父追过去了,我就知道没事!你怎么不骑马回来?那马呢?”
杨蓉沉默片刻,道:“马没了。”
林小雨愣了一下。
白芷端着药箱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杨姐姐你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她跑到杨蓉面前,伸手就要掀她衣服。
杨蓉脸一红,按住她的手。
“没受伤。”她说。
白芷不信,围着她转了两圈,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松了口气。
“真的没受伤……那这泥……”
“沼泽里的。”杨蓉说。
南宫问天捋须而笑:“杨姑娘好本事!那残菊阴险狡诈,极难对付。杨姑娘能把他生擒回来,了得!”
欧阳雄拍着胸脯:“丫头,你那马没了?回头老夫给你挑一匹!欧阳家别的不多,好马管够!”
令狐楠懒洋洋地倚在一块山石上,打了个哈欠,“打得不错。不愧是杨门女将!”
那边,司徒雷拄着蟠龙杖走过来,上下打量杨蓉一眼,点了点头。
“杨姑娘,辛苦了。回去换身衣裳,喝口热汤。”
杨蓉点头,正要走,忽然听见对面阵中传来一声怒吼!
“残菊——!”
那声音凄厉,带着悲愤,在山谷中回荡。
众人回头看去。
对面阵中,一道灰影策马冲出!
孤松。
玄尘座下最后一个老弟子,灵境中期,使一柄长剑。
他冲到阵前,勒马而立,长剑指着这边,浑身颤抖。
“残菊!”他嘶声道,“你们……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枯竹被擒,寒梅被擒,残菊被废,四个师兄弟,只剩他孤零零一个。
他瞪着杨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他长剑一指,“出来!出来受死!”
杨蓉脚步一顿。
她把龙隐枪往地上一插,转身就要上马。
一只手按住了她。
司徒雷。
“杨姑娘,”老道士说,“你刚打完一场,歇着。此人交给我。”
杨蓉抬头看他。
司徒雷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拄着蟠龙杖,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如山的气势。
“司徒长老,”杨蓉道,“他是冲我来的。”
司徒雷笑了。
“冲你来的,就不能让别人打?”他捋了捋胡须,“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他提起蟠龙杖,翻身上马。
杨蓉还想说什么,赵飞的声音传来:
“让司徒长老去。”
杨蓉回头,看见赵飞正看着她。
赵飞道:“你歇着。”
杨蓉点了点头,“遵命!”
司徒雷策马出阵。
孤松看着对面出来的不是杨蓉,而是一个白胡子老道士,脸色更加难看。
“老东西!”他骂道,“我叫的是那个女娃子,你出来做什么?”
司徒雷在马上坐得稳稳当当,蟠龙杖横在鞍前。
“杨姑娘刚打完一场,”他说,“累了。老夫陪你打。”
孤松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动手?”
司徒雷不恼,反而笑了。
“老夫司徒雷,崆峒派长老。你若不识,回去问问你师父,他年轻时被崆峒派追着跑了三天三夜的事,还记得不记得。”
孤松脸色一变。
他当然听说过那件事——玄尘年轻时来中原作恶,祸害女孩子,被崆峒派一位长老追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崆峒山。那位长老叫什么来着?
他瞪着司徒雷。
“你就是当年那个人?”
司徒雷摇头:“那是老夫的师兄。可惜他死得早,没能亲手杀你师父。老夫今日,替他来收点利息。”
孤松咬牙,长剑一抖!
“老匹夫!受死!”
他催马向前,一剑刺出!
司徒雷不慌不忙,蟠龙杖轻轻一挑,将长剑格开。两人战在一处!
孤松剑法狠辣,一剑快似一剑,剑剑夺命。他的剑法比残菊的刀法更加诡异,剑尖带着诡异的弧线,令人防不胜防。
司徒雷杖法沉稳,以静制动。他的蟠龙杖重七十二斤,舞动起来虎虎生风,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斗了三十余合,孤松渐渐不支。他的剑法虽快,却怎么也攻不破对方的杖法,反被对方的杖风逼得连连后退。
司徒雷瞅准机会,一杖横扫!
“砰!”
孤松躲闪不及,被杖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拨马就走!
司徒雷催马就追!
“司徒长老!”秦朗在阵中喊道,“小心有诈!”
司徒雷头也不回,策马追了上去。
他当然知道有诈。
枯竹、寒梅、残菊,都是诡计多端的角色。孤松与他们同门,岂能没有后手?
但他不怕。
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诈没见过?
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冲入谷中。
孤松在前面跑,跑得飞快。他的马是一匹白马,毛色纯白,跑起来像一道闪电。
司徒雷在后面追,追得不紧不慢。
他要看看,这老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孤松忽然拐进一条岔路。
司徒雷毫不犹豫,跟了进去。
这条岔路越走越陡,两边山势越来越高。又跑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长长的斜坡出现在面前,斜坡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山顶。
孤松的马冲上斜坡,跑得飞快。
司徒雷勒马停在坡下。
他抬头望去。
这斜坡少说有四五十丈长,倾斜度很大,马跑上去需要全力冲刺。坡顶烟雾缭绕,看不清有什么。
孤松已经跑到半坡,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司徒雷眯起眼。
他看见了。
坡顶两侧,隐隐有人影晃动。
还有东西——一根一根粗大的圆木,堆在坡顶两侧。
滚木。
这老东西要把自己引上坡,然后放滚木砸下来。
司徒雷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
拍了拍马屁股,那马自己跑回阵中。
司徒雷提着蟠龙杖,一步一步走上斜坡。
孤松站在半坡,看着司徒雷一步一步走上来,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深。
这老匹夫,果然上当了。
这斜坡是他精心布置的战场——坡陡,路长,马跑上去需要时间。他在坡顶两侧埋伏了二十名黄泉卫,每人都准备了四五根粗大的圆木。等敌人冲到半坡,他们就放滚木。
滚木从坡顶滚下来,越滚越快,越滚越猛。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滚木。人本事再大,也挡不住十几根滚木连续砸下。
这是他从岳飞传上学的。
岳飞的高端战将高宠万夫不挡,就是用滑车对付,那一次,高宠连挑十七辆滑车,最后因马受不了而阵亡。
今日,他要让这老匹夫尝尝滚木的滋味。
司徒雷走到二十丈处。
孤松拨马继续往上跑。
司徒雷继续往上走。
十五丈。
十丈。
孤松已经跑到坡顶,拨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放!”他一声令下!
坡顶两侧,二十名黄泉卫一起推动滚木!
轰隆隆——
十几根粗大的圆木从坡顶滚下,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冲司徒雷而来!
那些圆木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一人多长,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从坡顶滚下来,速度快得像脱缰的野马,势不可挡!
孤松哈哈大笑!
“老匹夫!我看你往哪里跑!”
司徒雷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些滚木。
第一根滚木已经滚到三丈外!
然而司徒雷并没闪躲,他提起蟠龙杖,迎着滚木冲了上去!
孤松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老匹夫……疯了?
第一根滚木砸到!
司徒雷一杖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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