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热闹竟自己撞上门来(1/2)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单一个太子便压得人喘不过气;若哪日天子亲临,怕是连膝盖都要软成泥。这也是温奇这些年屡拒征召、宁守一隅的根本缘由——他深得圣眷不假,可天恩如纸,薄时一捅就破;待龙颜转愠,赐下的未必是金印,更可能是鸩酒一杯。
朱涛这话一出口,温奇如释重负,后颈冷汗浸透内衫。
晋王上门,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压根构不成半点阻碍——在温奇眼里,那位晋王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绣花枕头。可太子朱涛却截然不同。温奇早先也听过些风声,说这位新立的储君庸碌平庸,整日只知舞刀弄枪、调兵遣将,对朝堂暗涌、世家棋局向来漠不关心。可今日一照面,他心头猛地一沉:传言全是浮沫,根本经不起推敲。
眼前这人眉宇沉静,目光如尺,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躁气,倒像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古剑,寒光不露,却自有千钧之势。更别提他还是前太子战殁后临危受命——坊间都说他才识平平,难承大统。如今看来,那些嚼舌根的,怕是连太子袍角都没摸着,就急着下断语了。
温奇自诩阅人无数,这点眼力从不打折扣。他敢断定:此人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泥,更不是几句甜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雏儿。其他皇子若还想在这盘棋里争个高下,怕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殿下请随草民入府。”
温奇引着一行人跨过门槛,朱涛脚步未停,只斜斜扫了一眼方才横在门口、趾高气扬拦路的几个护卫。几人霎时面如死灰,膝盖发虚,连退三步,喉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完了,这回真撞上铁板了,竟敢把当朝储君堵在门外!
朱涛其实压根没打算真罚他们。他要的,不过是这一眼的分量:让所有人明白,东宫之主,不是谁都能随意试其锋芒的。
“温家主不愧是清远城首屈一指、放眼大明也数得着的豪富之家。这宅子依山衔水,亭台错落,清雅中透着筋骨,本王一见倾心。不知可否容本王暂住几日?”
……
温奇微微一怔,心下嘀咕:怎么?一个晋王刚扎下脚,又来个太子,都盯上他这温府了?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念头一闪,他反倒松了口气——若真是为拉拢而来,那便好办。权势交换,向来有章可循。
“殿下若喜欢,尽可长住。”
朱涛只轻描淡写几句话,便顺势落脚温府。表面是客居,实则是一枚钉进温家心腹的楔子。
“殿下!不好了!”朱七刚踏出庭院,远远望见朱涛一行人进了温府大门,转身拔腿就往回跑,声音都劈了叉,“太子来了!”
朱纪正端坐椅中,闻言“腾”地弹起身,茶盏震得哐当作响:“什么?!”
“太子到了!”
朱七喘着粗气,把话又砸了一遍。
“朱涛?不对……他怎会突然现身?前些日子还销声匿迹,连影子都摸不到。莫非……是我一进清远,他就嗅着味儿赶来了?”
晋王指尖掐进掌心,脑子飞转。朱涛这步棋走得毫无征兆,全不按常理——去年他重伤昏睡整整一年,醒来后性情大变:从前是抡刀就上的莽将,如今却步步设伏、环环相扣,仿佛整个清远城都在他指掌之间缓缓铺开。想到这儿,朱纪脊背发凉:这人是真的变了,还是……太子之位,真能把一头狼驯成猎豹?
“他人现在就在温家?”
“正是!”
“段青和张扬也在?”
朱七看得真切:朱涛带着两人亲至,前些天还藏得滴水不漏,如今却大大方方登门拜会——图的是什么?
“不行!绝不能让他抢在前头开口,请温家主赴应天!咱们这就去!”
朱纪额角青筋直跳。若功劳被太子独揽,他此行就成了笑话;若圣上得知他空手而归,再牵扯出擅离京畿一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顾不得仪态,拽起朱七便往大厅疾奔。温家仆役们惊得纷纷侧目——前几日还稳如磐石的晋王,此刻竟在自家回廊里箭步如飞,连玉带都歪了,哪还有半分从容气度?
温家正厅内,温奇垂手立于一侧,半步不敢僭越主位:“太子殿下,请上座。”
朱涛袍袖一振,坦然落座正中——不谦不让,不避不疑,俨然已把这温府当作了自己行辕。他这般张狂,并非骄纵,而是试刀:想看看这温家主多年养出来的忍功,到底有多厚。
果然,温奇脸上笑意纹丝未乱,眼角弯弯,慈和如老翁。若非那一瞬眸底掠过的阴鸷快如冷电,朱涛几乎要信了他真是一尊笑面菩萨。
朱涛不动声色打量眼前之人:四十出头,鬓角未染霜,轮廓依旧利落如刀削,肩背挺直如松。这般模样,绝非天生,怕是每日汤药、针砭、秘膏轮番上阵,才硬生生把光阴钉在了脸上。
“温家主不必这般拘束,这儿是你的地盘,只管落座便是,何须在本王跟前垂手侍立?”
“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温奇得了朱涛首肯,这才缓缓落座,脊背微挺,双手交叠于膝上。
“温家主见谅,本王此番登门,确属仓促,连个信儿都未提前递来,实在失礼。”
“还望温家主海涵!”
朱一端坐如松,气度凛然;温奇则含笑拱手:“殿下言重了。您亲临寒舍,草民受宠若惊,哪敢谈什么担待?”
“只是不知殿下此行所为何事?若有所驱使,草民定当肝脑涂地、倾力以赴。”
话音未落,已悄然将姿态放得极低,忠心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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