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幕僚(2/2)
他几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得可笑、只用炭笔勾勒的安阳旧地图。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死死戳在代表洛京的位置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现在一定在笑!笑我这个不成器的皇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做着复国的白日梦!靠着南昭的施舍,靠着你们这些‘旧臣’的投注,苟延残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整个人被一种混合着巨大痛苦与仇恨的情绪攫住,濒临失控的边缘。厅内侍卫的手,都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
陈宣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陈姝一直垂首静立,此刻却微微抬眼,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着萧景瑜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焚毁一切的恨意,心中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甚至……一丝快意。
这就是蒙延晟选中的“棋子”?这就是父亲想要辅佐的“明主”?一个被仇恨吞噬了理智,被失败扭曲了心性,靠着一口怨气吊着命的复仇幽灵。他看似疯狂偏执,却又在某些时候透出惊人的敏锐与多疑。这是一个极度危险、极度不稳定的存在,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行走于悬崖边缘。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吗?陈姝近乎冷酷地想。这样一个主人,或许更能让父亲那套“经天纬地”的谋略,更快地走向无法预料的、甚至是毁灭性的方向。
萧景瑜发泄了一阵,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转过身,眼中的狂乱稍褪,只剩下更深的疲惫与虚无。他看向陈宣和陈姝,目光在陈姝低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
“你们……留下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陈宣,你暂且负责文书往来,联络你所知的那些还念着旧主的‘遗老’。至于你女儿……”他顿了顿,“营中杂乱,你们自寻一处僻静营帐安置。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这不是接纳,更像是一种有限度的收容与利用。他将陈宣视为一件或许有用的工具,而陈姝,大概只是一件随之附带的、需要安置的物件。
陈宣如蒙大赦,连忙拉着陈姝谢恩。
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大厅,回到暂时分配给他们的、狭小简陋却相对干净的营帐,陈宣犹自兴奋地低声念叨着“殿下雄才,必成大业”云云。
陈姝则独自走到帐边,撩起一角粗布门帘,望向外面火光憧憧、人影幢幢的叛军营寨。空气中飘来劣质酒肉和汗臭的味道,远处隐约有伤兵的呻吟和巡逻兵士沉重的脚步声。
这里不是幽谷,却是一个更大、更血腥、更疯狂的囚笼。而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的复仇幽灵,便是这囚笼的主人。
她轻轻放下门帘,唇边逸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萧景瑜……很好。一个被仇恨彻底扭曲的疯子,一颗南昭手中最危险的炸弹,一个父亲心甘情愿跳入的火坑。
她的复仇舞台,似乎比预想的,更加“精彩”了。接下来,就看这出由疯子、野心家、叛徒和复仇者共同出演的大戏,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必然的、血色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