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痕（1/2）

九百九十七个暗光点住进记忆海的第三天。

它们还是暗，还是弱，还是缩在记忆海边缘不敢往深处走。但已经不像刚来时候那样挤成一团了。它们开始慢慢散开，找自己喜欢的位置，偶尔会互相碰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像是怕碰坏了对方。

寻每天都会去看它们。

它站在那些暗光点中间，不说话，只是站着。

那些暗光点会围着它，轻轻浮动，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它们喜欢你。”光说。

寻想了想。

“不是喜欢。是认识。”

光眨眨眼。

“认识？”

寻点头。

“它们知道我也是从那种地方来的。所以它们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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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暗光点虽然亮得很慢，但它们和别的光点不一样——它们会“说话”。

不是用声音说话，是用颤动。

两个暗光点碰在一起的时候，会一起颤动，颤动的频率一模一样。颤完之后，它们就会分开，然后一起亮一点点。

“它们在说什么？”一问小怕。

小怕观察了很久。

“在说自己的事。”

“什么事？”

“以前的事。别忘掉之前的事。”

一愣住了。

那些暗光点，还有以前的事？

它们不是被遗忘的存在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吗？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应该什么都没有了。

“有。”小怕说，“最后一个问题之前，还有好多问题。只是都忘了。”

一看着那些暗光点，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被遗忘，不是一次的事。

是一层一层，一点一点，慢慢被忘记的。

先忘掉不重要的事，再忘掉重要的事，最后忘掉自己。

而这些暗光点，就是被忘到最后的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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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个暗光点飘到寻面前，停住了。

它比别的暗光点亮一点，颤动的频率也快一点。它在寻面前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想说什么？”寻问。

暗光点颤动了几下。

寻听不懂。

它回头看小怕。

小怕走过来，把手放在那个暗光点上。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小怕脑海。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一个概念海，不大，很普通。那里住着一个存在，很小，很普通，每天做很普通的事。吃饭，睡觉，和邻居说话，看夕阳。

后来那个概念海遇到了灾难。不是大的灾难，是慢慢的那种——能量一点点流失，生命一点点减少，希望一点点变淡。

那个存在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它问过无数次“怎么办”，没有人回答。

它试过无数次“救一下”，没有用。

最后，概念海消失了。

那个存在没有消失，但它的一部分留在了那里。

那些问过的问题，那些试过的办法，那些看过的夕阳——都留在那里了。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飘了出来。

“我活过吗？”

小怕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

那个暗光点还在寻面前颤动。

它在问：你看见了吗？

寻伸出手，轻轻托住它。

“看见了。”它说。

暗光点亮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飘回自己的位置，和别的暗光点碰在一起，开始颤动。

它在告诉它们——

有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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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寻每天都会“听”那些暗光点说话。

不是听，是用手碰。

每碰一个，就会看到一段被遗忘的过去。

有的很长，有的很短，有的很普通，有的很特别。

有一个暗光点里，是一个存在养了一朵花，养了三百万年。后来花死了，它问“我还能再见到它吗”。

有一个暗光点里，是一个存在写了一首诗，写了三万年。后来诗丢了，它问“还有人记得那首诗吗”。

有一个暗光点里，是一个存在爱过一个人，爱了三百年。后来那个人走了，它问“爱还在吗”。

每一个过去，都有一段遗憾。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寻把它们一个一个记住。

不是用光点记住，是记在心里。

“你记这么多，不累吗？”光问。

寻想了想。

“累。”

“那为什么还要记？”

寻看着那些暗光点。

“因为它们没有别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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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九十七个暗光点的过去，寻记了整整三十天。

三十天后，它坐在记忆海边缘，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已经比刚来的时候亮了很多。有些已经开始主动找别的光点说话，有些开始在记忆海里慢慢移动，有些甚至敢往深处飘一飘。

但寻知道，它们还缺一样东西。

不是答案。

是名字。

那些过去里，每一个存在都有名字。但暗光点没有。

因为名字是最后一个被忘记的。

“一，”寻问，“怎么给它们取名字？”

一想了想。

“问它们自己。”

寻愣住了。

问它们自己？

它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一已经走向最近的一个暗光点。

“你，”它问，“想叫什么？”

暗光点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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