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清欢归乡· 澄心破妄（2/2）

方才灰袍修士骂出“孽障”二字时，小欣欣的心揪成一团，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心里暗暗念叨：清欢姐姐才不是孽障，清欢姐姐是好人。她看着魔清欢用柔和的光护住大家，看着凶神恶煞的修士渐渐平静，看着桃枝抽出新芽，小欣欣鼻子一酸，忽然从树后跑了出来，把怀里揣得皱巴巴的糖递了过去。

“清欢姐姐，这个给你。”小欣欣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这个糖是甜的，吃了就不难过啦。我藏了好久的，没有被蛊气弄脏，我……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的。”

魔清欢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糖纸早已被攥得发皱，却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暖意。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因三界偏见而生的委屈，因孤军奋战而起的疲惫，竟在这颗小小的糖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魔清欢忽然想起许多前尘旧事。想起在桑园的无数个日夜，她独自躲在桃林深处，看着同门修士结伴而行，却无人肯与她并肩；想起被人骂作“异类”时，她攥紧拳头强忍着眼泪，告诉自己要坚强；想起坤纯粹拍着她的肩膀说“清欢，你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原来那些蛰伏在心底的委屈，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她用一层又一层的坚硬外壳包裹起来，直到此刻，被一颗糖的甜意，悄然融化。她的眼眶微微发烫，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只觉得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忽然有桃花簌簌绽放，暖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欣欣的头，指尖的澄澈之力沾了点在女孩发顶，留下一缕淡淡清辉。

“谢谢你，欣欣。”魔清欢的声音里，难得地染上一丝暖意。

小欣欣仰着头，看见清欢姐姐的眼底，比桑园春日的湖水还要清澈，顿时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又跑回树后，却不再蜷缩躲藏，而是挺直了小身板，像是要替清欢姐姐挡住那些可能再冒出来的闲言碎语。

就在魔清欢转身欲行之际，一阵风掠过桃林，卷起几片新生的桃叶，拂过她的发梢。她垂眸，瞥见掌心那枚被小欣欣攥得发皱的糖，糖纸边缘微微卷起，竟还带着小女孩掌心的余温。

那一刻，心头积压的千般委屈、万般隐忍，忽然如潮水般漫上来。她想起无数个孤寂的夜晚，独自坐在桃林深处，看着月亮从枝桠间升起，周身的灵魔之力冲撞不休，疼得她蜷缩成一团，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想起被同门排挤时，躲在树后看他们嬉笑打闹，手里紧紧攥着坤纯粹塞给她的糖，甜意漫过舌尖，眼底却泛起涩意；想起离开桑园前往天界时，她站在山巅回望，桃林漫漫，竟不知自己何日能归，又是否有归处。

这些细碎的、沉甸甸的心事，她从未对人言说，只当是灵魔混血者注定要背负的枷锁。可此刻，被一颗小小的糖轻轻触碰，那层坚硬的外壳，竟轰然碎裂。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温热的湿意悄然漫上眼眶，却没有落下——那些眼泪，是属于过去的，而此刻的她，心中有光，眼底有暖，再无半分迷茫。

她将那枚糖小心翼翼地揣进衣襟，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是她的软肋，亦是她的铠甲。

就在这时，桃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瑟音。那瑟音尖锐刺耳，带着滔天戾气，显然是柳诱瑟察觉到变故，开始催动更强的蛊音。

魔清欢眉头微蹙，能清晰感觉到，这瑟音之中藏着一股极深的执念，那是不甘与怨毒交织的执念，比贪念更甚，比戾气更毒，如附骨之疽，死死缠附着人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欣欣，女孩正朝她用力挥手，眼底满是信任。魔清欢唇角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周身澄澈之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桃林深处疾驰而去。

她的身影轻盈如蝶，所过之处，紫黑蛊气尽数消散，桃树抽出新芽，桃花悄然绽放。那抹澄澈的光，像是一道黎明曙光，劈开桃林的阴霾，照亮了前行的路。

桃林深处，柳诱瑟端坐于断裂的桃枝之上，指尖的瑟弦越拨越快，紫色音波如潮水般翻涌。她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澄澈流光，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异类终究是异类，再怎么挣扎，也难逃被三界唾弃的命运。”柳诱瑟的声音冰冷刺骨，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今日，我便让你看看，贪念与执念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

魔清欢的身影在桃林深处缓缓停下。她看着端坐桃枝的柳诱瑟，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麻木，看着她怀中泛着乌光的七弦瑟，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澄澈。

“贪念与执念，或许能逞一时之快，”魔清欢的声音清冽如泉，传遍整个桃林，“但它们终究是镜花水月，抵不过本心的澄澈。”

话音落下，魔清欢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澄澈之力化作一道温润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漫天紫黑蛊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澄澈透亮的天光。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桃林之中，洒落在每一棵桃树上，洒落在每一个恢复理智的修士身上，也洒落在柳诱瑟冰冷的脸上。

柳诱瑟的指尖猛地一颤，瑟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她看着那道澄澈光柱，看着重新亮起的天光，眼底的冰冷，竟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魔清欢迎着天光，缓步朝着柳诱瑟走去。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愈发挺拔轻盈，周身的澄澈之力，如最温柔的铠甲，也如最锋利的剑。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不是灵魔之力的较量，不是兵刃的较量，而是本心与贪念的较量，是澄澈与黑暗的较量。

而她，早已胜券在握。因为她始终相信，再浓重的阴霾，也挡不住阳光的照耀；再恶毒的蛊音，也抵不过本心的澄澈。

桃林之中，桃花悄然绽放，一缕缕清香随着清风飘散开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澄澈，也带着韵味无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