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浊心咫尺（1/2）

心跳声。

不是自己胸腔中的搏动，而是来自前方那悬浮于暗紫浊雾核心的漆黑之物。

咚——咚——咚——

缓慢，沉重，仿佛万古沉睡的巨兽在梦境深处翻了个身。每一声响起，整个径道的空气都在随之震颤，林风体表那层刻意压至极致的混沌护罩便明灭一次，如同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那心跳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带着不容抗拒的、要将一切生命拖入永恒沉沦的恐怖蛊惑。

林风死死咬住舌尖，以刺痛维持着识海的清明。胸口青帝信物散发着微弱的、近乎熄灭般的温润光芒，如同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竭力保持平衡。三光菩提子中，月白与星蓝两颗光芒黯淡，唯有淡金色的日光菩提子还在顽强闪烁，如同一盏不愿屈服的灯塔，支撑着他即将被恐惧淹没的心神。

五十丈。

这是他与浊神心脏之间的距离。传送阵就在心脏下方，那块残破的青玉石板上，依稀可见当年青帝苑巅峰时期铭刻的精妙纹路。但如今，纹路被暗紫色的浊力侵蚀得断断续续，只剩巴掌大一片区域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青色微光——那是青帝苑最后一丝未被污染的净化之力，万年来，寸步不让。

要启动传送阵，他必须站到那块青玉石板上。

也就是说，他必须从浊神心脏下方穿过。

距离那东西，最近时不足三丈。

林风喉结滚动，强迫自己不去直视那颗仍在缓慢跳动、表面血纹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恐怖器官。他重新审视着这条唯一的路径——没有岔路，没有掩体，甚至连一块能暂时遮挡视线的岩石都没有。整个径道尽头就是这片开阔的空间，传送阵孤零零地坐落在中央，而浊神心脏悬浮于阵上，如同一个永远不眠的守墓者。

“严锋说它‘活了’，但灰三的融化是逐渐发生的……”林风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说明它并非完全苏醒，而是处于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有在生灵过于靠近、或者试图强行激活传送阵时，才会触发它的攻击。”

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边缘那几滩早已干涸的、呈挣扎状的黑色人形印记上——那是万古前试图逃离此地的青帝苑修士。他们的骸骨早已被浊力彻底腐蚀，只剩下这些烙印在地面的、触目惊心的轮廓。每一个都面朝传送阵，手竭力向前伸出，却在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地方，永远停下了。

“不能急。不能惊动它。”林风将呼吸压到若有若无，心跳也通过混沌之力刻意放缓至近乎停滞。他将青帝信物的光芒压制到最低，仅维持着最基础的生机不外泄；三光菩提子被他强行催入半休眠状态，只留一缕星光护住识海核心。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而是“飘”。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絮上，脚掌先轻轻试探，确认落脚点没有任何松动碎石，再将重心缓缓前移。混沌之力在足底形成一层极薄的缓冲层，连最细微的摩擦声都消弭于无形。

三丈。

浊神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夹杂着暗紫浊雾的冲击波。林风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在冲击波的间隙中，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向前挪动。

他能闻到那股味道了。不是腐臭，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污秽”——如同将世间一切美好、纯净、秩序的概念全部剥离，只留下最原始、最黑暗、最绝望的本源。那味道并非通过鼻腔进入，而是直接渗入神魂，在心底最深处种下一颗名为“放弃”的种子。

“放弃吧……你过不去的……”

“纵使过去又如何？外界还有无数强敌……”

“就在这里停下，化作尘埃，从此无痛无觉……”

无数细碎的低语，从心脏方向飘来，如同慈母的呢喃，又如情人的挽歌。

林风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以刺痛对抗这温柔的腐蚀。他不敢以任何方式反击这些低语——任何灵力波动都可能惊动那个沉睡的存在。他只能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自己走到今日的每一个脚印：林家的废墟，青云门的杂役院，龙煞谷的绝境，荒原上的每一场血战，铁牛憨厚的笑容，小芸倔强的眼神，逆劫盟弟兄们信任的目光……

那些画面，如同暗夜中的星火，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两丈。

浊神心脏下方的浊雾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林风体表那层伪装成浊力的混沌护罩，在这近乎实质的浊力压迫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他不得不在维持敛息的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修补护罩，不敢多用一分力，也不敢少用一分力。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短短数丈距离，他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每一次心跳（即便已被他压制得极慢），他都感觉那颗漆黑的心脏会随之颤动一下，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只是错觉。

一丈。

传送阵边缘的青玉纹路近在咫尺。那温润的、与青帝信物同源的微光，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给予林风最后一丝支撑。他甚至能看清那些纹路的细节——那是一朵盛开的混沌青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条脉络都铭刻着玄奥的道韵。虽然大部分已被浊力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中心莲台的位置，恰好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与信物轮廓完全吻合的凹槽。

“需要将信物嵌入其中，才能激活传送阵。”林风瞬间明悟。

但凹槽位于传送阵正中央，也就是浊神心脏的正下方。

最近处，不足三尺。

三尺。

林风停下脚步。不是犹豫，而是前方浊力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他体表的混沌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青帝信物在胸口剧烈震颤，发出警示的、几乎要压不住的嗡鸣。

不能再往前了。至少，不能以现在的状态。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紫金色的混沌之力与翠绿的生机道韵在指尖交织，凝聚成一根细若发丝、却异常凝实的“能量丝线”。这是他方才在石室击杀狩灵者后临时推演出的法门——将信物的共鸣能力，以最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进行“远程投射”。

丝线的一端连接着他胸口青帝信物，另一端，如同灵巧的探针，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伸向传送阵中央那枚青莲纹路的凹槽。

三十寸……二十寸……十寸……

浊神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

咚——咚——咚！

不再是缓慢的沉睡脉动，而是带着一丝……警觉？

林风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压制着青帝信物即将失控的共鸣，将能量丝线的延伸速度降到最低，近乎停滞。

五寸。

浊神心脏表面的血纹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无数条苏醒的毒蛇，开始疯狂蠕动、搜索！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滔天怒意的意志，从心脏深处如同海啸般爆发，扫过整个径道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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