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孤村匿：童赠（2/2）
李三笑顾不上道谢，接过水碗，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便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大半碗水，一点点喂给昏迷的墨离。他掰下一小块相对松软的麦饼芯子，用热水泡软了，想喂给墨离，但她牙关紧闭，根本无法下咽。李三笑只能自己把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艰难咽下，胃里才稍微有了点暖意。
夜色很快笼罩了这贫瘠的小村。祠堂里没有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破窗棂里洒进来。李三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默默运转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暖流——那是老酒鬼留下的力量，艰难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每运转一圈，剧痛就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胸前棺椁传来的清凉气息似乎与他体内的暖流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让他恢复的速度快了一丝丝。
墨离依旧昏迷着，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丝。李三笑摸索着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稍微松了口气。他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小心地盖在墨离身上，尽管那袍子也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寂静的夜，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李三笑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他猛地睁开眼，体内那点微薄的力量瞬间提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看向祠堂门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破旧的门框，怯生生地朝里张望。是昨天村口那群孩子中的一个，一个约莫六七岁、头发枯黄、小脸脏兮兮的小男孩。他穿着单薄的破褂子，赤着脚，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看到李三笑醒来，小男孩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跑。
“等等…”李三笑连忙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温和无害。他能感觉到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孩童。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大眼睛里既有害怕，又充满了好奇，小声嗫嚅道：“…白…白侠…爷爷说…你们是打坏人的…好人…”
白侠？李三笑一愣。
小男孩鼓起勇气，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径直跑到李三笑面前，把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那是一块小小的、和他昨天吃的一样黑硬的粗麦饼，只有半个巴掌大，却带着孩子温热的体温。
“…给你…白侠…吃饱肚子…打坏人…”小男孩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孩童最纯粹的崇拜和善意。他似乎把李三笑满身的血污当成了勇斗“山匪”的勋章。
手心那块粗糙、微温的麦饼，如同带着某种魔力。李三笑看着小男孩纯真的眼睛，听着那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直冲眼眶。这贫瘠村落的孩子，自己都食不果腹，却愿意把自己珍贵的口粮送给一个“打坏人”的陌生人。这份纯粹的善意，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刺破了他连日来的绝望、血污和冰冷的杀机，直抵内心最深处。
秦烈那遍布北境、不死不休的“诛邪令”，枢机阁铺天盖地的追兵，自身濒死的伤势，墨离的枯竭，棺中苏小蛮残魂的渺茫…所有的沉重和黑暗，仿佛都被这一个小小的、带着温度的麦饼短暂地驱散了一瞬。
李三笑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伸出手，没有拒绝这份心意，珍而重之地接过了那块小小的麦饼。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男孩见他收了饼，开心地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
李三笑看着他单薄破旧的衣服和冻得有些发红的光脚丫，沉默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血迹和破布，一无所有。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了老酒鬼消失前丢给他的那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索出一件东西——那是老酒鬼酒葫芦上掉下来的一个木塞子，平平无奇，甚至带着浓浓的酒糟味。但李三笑隐约记得，老酒鬼塞给他时，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同于戏谑的光芒。
“小娃娃，过来。”李三笑尽量放柔声音。
小男孩好奇地凑近了些。
李三笑将那不起眼的木塞子用一根还算干净的布条仔细串好，笨拙地打了一个结，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的“护身符”。他郑重地将这个“护身符”挂在了小男孩脏兮兮的脖子上。
“戴着它，”李三笑看着小男孩懵懂却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小男孩好奇地摸了摸胸前那个还带着酒气的木头疙瘩，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
“狗娃！你个皮猴子又乱跑！”祠堂外传来一个妇人焦急的呼唤声。
“娘！我来哩！”小男孩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李三笑和他身边昏迷的墨离，还有那口奇怪的棺椁，这才转身，像只灵活的小兔子，一溜烟跑出了破祠堂，消失在晨光熹微中。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三笑低头，看着手心那块小小的、硬邦邦的粗麦饼，又看了看小男孩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他小心翼翼地将麦饼掰开，一半自己慢慢咀嚼，干硬粗糙的口感刮得喉咙生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甘甜。另一半，他用指甲一点点刮下松软的部分，用碗底残留的一点点水小心浸润，试图再次喂给墨离。
这一次，奇迹般地，当那点带着麦香的湿润糊糊触碰到墨离干裂苍白的嘴唇时，她那紧闭的牙关，极其轻微地松开了几分。
就在这时！
“什么人？！”村口方向远远传来守夜村民一声惊怒的厉喝！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伴随着马蹄声的，还有一个傲慢而冰冷的声音：
“枢机阁巡查！搜捕要犯！闲杂人等，速速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