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孤村匿:童赠(1/2)
深紫色的冰晶龙卷如同暴怒的幽魂,裹挟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疯狂地在地脉岩石中穿行。李三笑只觉得天旋地转,狂暴的离心力撕扯着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骨头碾碎。他只能死死抱住身下冰冷坚硬的紫木棺椁,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浪潮中沉浮。墨离最后那句“风…带…棺…走…快!!!”的回音,伴随着秦烈那不死不休的咆哮,在他混沌的脑海里反复冲撞。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黑暗,那狂暴的撕扯力骤然一轻!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碎石。刺目的天光毫无征兆地刺入眼帘,李三笑下意识地紧闭双眼,身体重重砸落在地,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冰冷的棺木压在他半边身子上,几乎让他窒息。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入目是一片荒凉的山坳,怪石嶙峋,枯黄的杂草在干燥的风中无力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头顶是湛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那阴暗潮湿的地底世界。
“呃…”身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李三笑猛地扭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墨离就伏在他不远处,深紫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枯草上,沾满了尘土。她脸色苍白如雪,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微微颤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强行施展“九幽寒踪”的代价显然巨大,她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枯竭状态。
“墨离!”李三笑挣扎着想爬过去查看,身体却像散了架,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他只能徒劳地喊道:“墨离!你怎么样?!”
“…死…不了…”一个细若蚊蚋、冰冷依旧的意念,如同风中飘荡的蛛丝,艰难地传入他的识海。虽然微弱至极,却让李三笑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松。
就在这时——“啧啧啧…动静不小啊。”一个带着浓浓酒气的熟悉嗓音懒洋洋地响起。
李三笑猛地抬头!只见那邋遢的老酒鬼,正靠在不远处一块风化的巨石阴影下,惬意地往嘴里灌着酒。他仿佛早就等在那里,那口沉重的紫木棺椁,不知何时已被他挪到了相对平坦的背阴处。
“前…前辈!”李三笑喘息着,声音沙哑,“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谢早了,小子。”老酒鬼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浑浊的老眼瞥了瞥墨离,“这丫头强行引动九幽罡风,又借老头子我一丝清风托举,才能带你们两个累赘冲出地脉。嘿,现在嘛…油尽灯枯,离咽气也就差一口气了。至于你…”他目光在李三笑身上那些被剑气贯穿、依旧在渗血的恐怖伤口上扫过,“啧啧,万剑穿身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是这棺椁里还有点温养残魂的清凉气吊着你的小命,加上老头子我顺手帮你封住了大半断掉的筋脉,你现在就该下去陪忘川里的冤魂唠嗑了。”
李三笑心中一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暖流,正艰难地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游走,勉强维系着生机。显然是这位神秘莫测的老酒鬼的手笔。
“此地不宜久留。”老酒鬼灌了口酒,眼神难得地严肃了一瞬,“秦烈那厮的‘诛邪令’不是闹着玩的。枢机阁的疯狗鼻子灵得很。老头子我可不想被一群苍蝇围着嗡嗡叫。”
他抬手指了指山坳东边隐约可见的一片连绵起伏的黄土坡,“往东三十里,翻过那片土岗,有个叫‘野枣沟’的小村子。地脉贫瘠,鸟不拉屎,村里都是些与世隔绝的穷苦凡人,灵气稀薄得连最劣质的测灵盘都懒得亮。枢机阁的追魂术,在那儿会被削弱到极致。你们先去那儿猫着养伤,等风头稍过再想办法。”
李三笑闻言,精神一振。绝境之中,这无疑是一条生路!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前辈大恩,李三笑没齿难忘!前辈请随我们…”
“打住!”老酒鬼不耐烦地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别跟老头子我套近乎!救你是还你那‘烧刀子’的酒债!”他晃了晃空了大半的酒葫芦,一脸肉痛,“现在酒债两清!老头子我逍遥自在惯了,可没兴趣掺和你们这堆烂事。带着你的棺材板儿和这小冰块儿,赶紧滚蛋!”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巨石之后,只留下浓烈的酒气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话:“…记住,欠我的三坛好酒,下次见面,连本带利!”
山坳里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干冷山风,卷起枯草和尘土。
李三笑望着老酒鬼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深深吸了口气。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一寸寸爬到墨离身边。她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他又看向那口神秘的紫木棺椁,棺盖在之前的撞击中似乎又松动了一丝,那股熟悉的、带着悲伤的清凉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守护。
“走…”他咬紧牙关,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将墨离冰冷的身躯背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又用撕下来的破烂衣襟拧成粗绳,将紫木棺椁牢牢绑缚在自己胸前。沉重的棺材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粗布麻绳。
一步,两步…沉重的脚步踩在荒凉的黄土上,留下深深浅浅带着血痕的脚印。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老酒鬼指点的方向,凭着胸中一股不灭的意志,朝着东方那片贫瘠的黄土坡跋涉而去。
三十里路,对于凡人或许不远,但对于重伤濒死、背负着两个人的李三笑而言,不啻于一场地狱之行。干渴、饥饿、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无数次他想放弃,想就此倒下。但背后墨离微弱的气息,胸前棺椁传来的清凉感,还有秦烈那“不死不休”的咆哮,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着他仅剩的意志。
当日头偏西,将黄土坡染上一层凄艳的血红色时,李三笑终于踉跄着翻过了最后一道土坎。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其破败、只有寥寥十几户黄土夯成茅草屋的小村落,如同被遗忘的枯叶,静静蜷缩在一条浅浅的干涸河沟旁。几缕灰白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村口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枣树虬枝盘结,树下坐着几个穿着打满补丁灰布衣服、面黄肌瘦的孩童,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看到李三笑这个浑身浴血、背着人、胸前还捆着一口怪异大棺椁的不速之客,孩子们都吓得呆住了,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李三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连同背后的墨离和胸前的棺椁,重重摔倒在村口布满浮尘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呀!”孩子们吓得尖叫一声,纷纷躲到老枣树后面,只探出几个小脑袋,惊恐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怪物”。
动静惊动了村子里的人。几个同样穿着破旧、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村民警惕地聚拢过来,手里拿着锄头、耙子之类的农具当作武器,眼神戒备地盯着地上三个“血葫芦”。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被搀扶着走上前来。
“外乡人?你们…这是怎么了?”老村长浑浊的眼睛扫过李三笑身上恐怖的伤口、昏迷不醒的墨离以及那口透着诡异气息的紫木棺椁,眉头紧锁,满是忧虑。
李三笑剧烈喘息着,喉咙干得冒火,他勉强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老丈…行行好…我们…遭了山匪…逃命至此…求…求口水喝…片瓦遮头…”他不敢提修仙者,更不敢提枢机阁,只能编造最接近凡人苦难的理由。
老村长看着他背上墨离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李三笑眼中强撑的求生意志,沉默了。贫穷闭塞的村子,对外界有天生的排斥,但朴素的恻隐之心同样存在。山匪?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
“唉…造孽啊…”老村长叹了口气,对旁边一个汉子道:“铁柱,搭把手,把人先抬到村尾那个破祠堂去。那里好歹能挡挡风。”他又对一个妇人道:“张婶,去烧点热水,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熬糊糊的粗麦粉,弄点过来。”
几个壮实的村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抬起李三笑和墨离,几个胆大的孩子也帮着推那沉重的棺椁。破败的祠堂很简陋,只有几尊掉了漆的泥塑神像,布满蛛网。村民们在地上铺了些干燥的麦草,将李三笑和墨离安置下来。张婶端来一碗浑浊的热水和一小块黑乎乎、硬邦邦的麦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