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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山河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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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带着近乎奢侈的暖意,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连绵起伏的雪岭之上。李三笑踩着松软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跋涉。每一步都牵扯着筋骨深处的隐痛,那是九幽谷留下的烙印,但体内那股由紫金冰蓝丹药带来的温润力量,正如同坚韧的根系,顽强地修复着创伤,压制着心口妖印和霜毒的蠢动。

他抬手,下意识地捻起一缕垂落额前的发丝。纯净如初雪的霜白,在阳光下流淌着奇异的、近乎金属般的冷冽银芒。发梢凝结的细微冰晶尚未完全融化,此刻在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跳跃的七彩光点,如同缀满了星屑。指尖拂过,冰晶带着沁骨的凉意。

“呵…”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弧度在沾着污迹和风霜的脸上绽开,声音嘶哑,“…这下倒好,连染都不用染了。”霜鬓染银华,冰屑缀星芒,这身行头,倒真成了“白发魔”活招牌。他甩甩头,将那点莫名的烦躁甩开,目光投向山下。

视野随着高度的下降逐渐开阔。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针叶林如同墨绿色的地毯铺向远方,林间蒸腾起袅袅白气。更远处,山势渐缓,雪线退去,裸露出大片大片深褐与灰黄交织的山峦沟壑。一条蜿蜒如银色丝带的河流,在冬日略显萧瑟的山峦间静静流淌。越过这些苍茫的山野,在那天地相接的尽头,一片广袤无垠、沃野千里的平原轮廓,在冬日淡淡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是大胤皇朝的心脏地带。那里,有他烂泥般挣扎爬出的过往,有他恨不得一把火烧尽的腌臜事,也有…一丝若有若无、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名为“故土”的牵扯。

风,卷起了坡上的雪沫,带着山野间松针的清冽气息,也带来了山下平原更加温暖、混杂着泥土和烟火气的风。这风拂过他霜白的鬓角,拂过他破烂染血的棉袄,也拂过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温润玉扣。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片平原轮廓的瞬间!嗡!怀中的紫色玉扣,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一股奇异的热流猛地从中渗透出来,瞬间席卷全身!这热流并非灼烫,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仿佛沉睡的星辰被遥远的坐标唤醒!心口那被冰丝重重缠绕的惨绿妖印,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刺激,猛地一阵剧烈的搏动!

一股混杂着暴戾、霜寒与古老怨念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不受控制地从妖印深处弥漫开来,虽然立刻被丹药的力量狠狠压制回去,但那瞬间的悸动,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让李三笑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又白了几分。

“操!”他捂着心口,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灰败的瞳孔因剧痛和惊骇而收缩,“…搞什么鬼?”他猛地掏出那枚紫色玉扣。玉扣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紫韵,核心处那点微弱的星芒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如同急促的心跳!一丝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牵引感,正从玉扣深处传来,遥遥指向…平原深处,某个模糊的方向!

魂玉…天剑阁禁地…墨离…三日之期…还有这玉扣此刻的异动…凌清雪冰冷的话语和墨离咳血染冰的景象瞬间交织着冲击脑海。

“…姓凌的…你给的东西…就没一件省心的!”李三笑狠狠啐了一口,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沾着血污的手指死死攥紧了发烫的玉扣,指节捏得发白。前路杀机四伏,但他这条烂命,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不再耽搁,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朝着山下那片呼唤着玉扣、也埋葬着他过往的土地,大步走去。霜白的发丝在身后随风扬起,折射着阳光,留下点点跳跃的星芒。

越往下走,人间的气息便越浓厚。积雪融化,汇聚成淙淙溪流。枯黄的草甸从雪下显露出来,顽强地冒出新绿。偶尔能见到被雪压弯的低矮灌木。风中的烟火气也越发清晰,那是柴火、炊烟,甚至隐约夹杂着牲畜的味道。

七日后,一条宽阔的官道出现在眼前。夯实的黄土路面被车辙和脚印碾得坚实,两旁是收割后残留着稻茬的田野。远处,一个小小的村落依山而建,土墙灰瓦,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官道上不再只有呼啸的风声。赶着牛车、吱吱呀呀慢行的老农;挑着沉重担子、步履匆忙的行脚商;骑着骡马、佩着兵刃、神色警惕的江湖客;甚至还有一队插着某家镖局旗号、押送着沉重箱笼的车队,趟子手们吆喝着号子,声音洪亮。

李三笑霜白的头发和破烂染血的棉袄,在这官道上显得格外扎眼。一道道或好奇、或惊疑、或厌恶、或怜悯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不断刺在他身上。他早已习惯这种注视,市井泼皮出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微微佝偻起背,将那张灰败带着霜痕的脸庞藏在乱发和破毡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戒备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啧,哪儿来的乞丐,晦气!”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捏着鼻子,嫌恶地策马绕开。“可怜见的…这大冷天…”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低声叹息,目光触及他那诡异的白发和衣袍上的暗褐色污迹,又畏惧地缩了回去。“…看那头发…莫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几个结伴而行的村汉低声议论着,眼神躲闪。“…兄台,你这…”一个背着药箱、看起来像是游方郎中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想上前搭话。李三笑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让开。”

两个字,冰冷,简短,带着一股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未曾洗尽的戾气和漠然。那游方郎中被他眼神一扫,心头猛地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再不敢言语。周围那些议论和目光,也仿佛被无形的寒气冻结,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只是沉默地,沿着官道,朝着那片平原更深处,朝着玉扣牵引的方向,一步一步,留下身后无数窃窃私语和猜测。

又走了三日。地势越发平坦开阔。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规划整齐的农田,虽然冬日萧条,但阡陌交错,沟渠纵横,显露出人烟的稠密。村镇也变得更大更密集,甚至能看到一些颇具规模的集镇,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空气里的烟火气,食物的香气,酒肆的喧嚣,牲畜的腥臊,劣质脂粉的甜腻…种种混杂的、属于人间的、喧嚣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刚从九幽冰狱归来的李三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他站在一座高大的石拱桥上,桥下是宽阔但并不湍急的运河,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反射着冬日午后清冷的阳光。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在码头,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鼎沸的市井交响。

扶着斑驳冰凉的桥栏,望向运河对岸。一座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城池匍匐在平原之上。高耸入云的巨大城墙如同连绵的山脉,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霜,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刀砍斧凿的旧疤。城墙之上,箭楼林立,黑底金字的“临安”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数道城门洞开,人流车马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在巨大的门洞里进进出出,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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