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购染膏:墨泼发(1/2)
土地庙低矮残破,木质门框已然腐朽歪斜,半边屋顶塌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另一边的屋檐下勉强形成一个小角落,尚能遮挡些风雪。庙内神龛早已空空如也,布满蛛网灰尘,地上散落着枯草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痕迹,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柱子小心翼翼地将背上依旧昏迷的李三笑安置在墙角相对干净些的枯草堆上。李三笑身上的深蓝棉袄沾染了污雪,心口位置那层冰蓝光膜下的惨绿妖印,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不安地微微蠕动。他那头刺眼的白发凌乱地散落着,如同在黑暗中燃烧的惨白火焰。
老妇人抱着婴儿,紧紧挨着柱子坐下,身体因寒冷和惊吓还在不停地哆嗦。她把婴儿往怀里又裹了裹,破旧棉袄腋下那曾被妖力细心缝补过的痕迹格外显眼。丫丫蜷缩在老妇人身边,小脸埋在膝盖里,沉沉昏睡。
“婆婆,您守着哥和孩子们,”柱子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破庙摇摇欲坠的门口,“我…我得出去一趟。”
“柱子?”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外面…那童谣…还有那些人…”她想起街上那些怨毒的眼神和诡异的童谣,心有余悸。
“我知道,”柱子咬咬牙,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三笑那头霜白的头发,“可哥这头发…太扎眼了!那童谣唱的就是‘白发魔’!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法躲,也没法走!墨姑娘说了,只有七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得去找点东西,把这头发…染了!遮住!”
“染…染头发?”老妇人愣住了,这法子她连听都没听过。
“对!”柱子站起身,从怀里摸索出仅剩的几枚沾满污渍的铜板,那是之前在冰舟残骸里翻找干粮时意外发现的。“镇上肯定有卖胭脂水粉、杂货的铺子,说不定就有染头发的东西!总得试试!”
“可…可那些铺子…”老妇人依旧担忧,“万一被人认出来…”
“我小心点!天快擦黑了,瞅准机会!”柱子把铜板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却给他带来一丝行动的勇气。“婆婆您千万别出去,也别让任何人进来!看好哥和孩子们!”
柱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三笑,哥灰败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枯槁。他心一横,弯着腰,贴着墙根,像只警惕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庙,身影迅速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给这座笼罩在恐慌中的小镇蒙上了一层模糊的保护色。柱子缩着脖子,把脸埋进破袄那油腻的领口,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避开之前走过的主街,专挑狭窄、堆满杂物和积雪的死角巷弄穿行。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那阴森的童谣似乎暂时被丫丫的灰光驱散了,但柱子能感觉到,那些厚重的门板后面,窥视的目光并未消失。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在镇子靠北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上,柱子发现了一家铺面窄小、挂着块模糊不清“陈记杂货”木牌的铺子。铺子门虚掩着一条缝,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
柱子心脏咚咚狂跳,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猛地推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反手将门掩上!一股混杂着劣质灯油、尘土、霉味、还有不知名草药和廉价胭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
铺子很小,货架上杂乱地堆放着针头线脑、粗陶碗碟、劣质草纸、褪色的廉价布头和一些落满灰尘的瓶瓶罐罐。柜台后,一个穿着油腻棉袄、脸上带着几分市侩的精瘦老头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裹着一身寒气、形容狼狈的不速之客。
“买…买点什么?”老掌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柱子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几枚铜板,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强迫自己镇定,喉咙发紧:“老…老板…有…有染头发的东西吗?”
“染头?”老掌柜的三角眼闪过一丝诧异,目光在柱子那沾满泥污的短发上扫过,又落在他冻得青紫的脸上,语气带着探究,“小伙子,你要染头?染啥色?”
柱子被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胡乱指着货架上一个落满灰的黑色陶罐:“就…就那个!黑的!越黑越好!”
老掌柜慢吞吞地起身,拿下那个黑陶罐,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罐口的灰尘。“这个,‘乌发神膏’,五个铜板。”
柱子一听五个铜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手里总共也就七八个铜板!他几乎是哆嗦着把攥得发烫的五个铜板放到油腻的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老掌柜数也没数,一把划拉了铜板,把黑陶罐往柱子面前一推。他看了一眼柱子紧张的神色和身上破旧的衣物,似乎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世故和一丝警告:“后生仔,这年头…头发白了招忌讳?嘿,省着点用,这东西…劲儿大着呢,沾水不掉色,洗都洗不掉!用了…可就没回头路咯!”他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对“白发”的忌讳和了然。
柱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老掌柜…他猜到了?他猛地抓起那个冰冷的陶罐,像抓着烫手的山芋,也顾不上道谢,胡乱点点头,转身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破庙里,寒气刺骨。老妇人抱着婴儿,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李三笑依旧昏迷,白发在昏暗中刺目。丫丫蜷缩着,气息微弱。
吱呀——破败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风雪和寒气。柱子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进来,迅速反身关紧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青白和一路狂奔的红晕。
“柱子!你回来了!没事吧?”老妇人急切地压低声音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