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首镇谣：白魔（1/2）

风雪更急，如同天地呜咽。凌清雪的身影在那片被冰晶模糊的视线中，如同水墨溶于宣纸，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只余下那凝固在风雪中的晶莹“泪痕”，以及远处村落隐隐传来的、象征着短暂安宁的几声犬吠。

石磊巨大的石躯依旧矗立在风雪中，灰青光晕笼罩着他，如同最后的路标，沉默地守护着身后的归途，以及前方渺茫的、却必须走下去的补天之路。

风雪深处，那片被紫黑火焰笼罩的区域，能量爆鸣声渐渐低弱下去。粘稠的幽冥毒焰缓缓收缩，露出其中深紫肃杀的身影。墨离深紫的衣袍上沾染着点点冰晶和紫黑的血迹，脸色苍白如雪，气息略显急促，但那双狐眸中的戾气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更加凛冽逼人。她最后扫了一眼雪地上几滩正在被风雪迅速掩埋的焦黑痕迹，以及远处仓惶遁逃的零星剑光，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废物。”她不再停留，深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石磊的方向疾掠而去。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转向墨离归来的方向，沉重的意念带着询问：“…主上…无恙？”

“死不了。”墨离落在石磊肩头，声音因玄魄丹的冰寒和妖印的隐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深紫狐眸穿透风雪，望向柱子等人消失的村落方向，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找个地方，等他们安顿。”

石磊不再多言，巨大的岩石脚掌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与村落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荒芜、风雪更加狂暴的冰原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深雪中留下巨大的坑洞，随即又被呼啸的风雪迅速填平，抹去所有痕迹。

风雪在村口低矮歪斜的木栅栏外呜咽，如同徘徊不去的幽魂。柱子背着昏迷不醒的李三笑，搀扶着几乎冻僵的老妇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这片名为“寒烟渡”的边陲小镇。丫丫趴在柱子背上，小小的身体裹在那件偷来的褐色棉裤里，依旧昏睡不醒。老妇人紧紧抱着怀中似乎被寒气侵扰、又开始微弱哼唧的婴儿，用那件被妖力缝补过的旧棉袄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镇子不大，依着一条早已冰封的河道修建。低矮的圆木屋舍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如同从雪地里长出的灰色蘑菇。街道狭窄，被积雪掩埋了大半，只有几道被踩踏出的、泥泞湿滑的冰辙勉强通行。此刻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风卷着雪沫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多数屋舍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柴火、牲畜粪便和某种劣质油脂燃烧的浑浊气味。

死寂。一种带着压抑和恐慌的死寂，笼罩着这座风雪中的小镇。

柱子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寒冷——那件偷来的深蓝棉袄裹在李三笑身上，老妇人和婴儿也裹得严实——而是因为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着李三笑的胳膊，哥的身体依旧滚烫，心口那层冰蓝光膜下，惨绿的妖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带来一阵阵不安的悸动。

“婆婆，找个地方…先避避风，给哥和娃娃弄点热水…”柱子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巨大的忧虑。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她能感觉到那些门窗缝隙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她抱着婴儿的手又紧了紧，低声道：“柱子…这地方…不太对…”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稚嫩，却带着诡异韵律的童谣声，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前方一条狭窄的巷弄里幽幽飘出，钻入他们的耳中：

“白头发，红眼睛，雪里爬出吃人精…”“偷娃娃，啖魂灵，家家户户闭门庭…”“魔头笑，血泪凝，九幽爬回索命嘤…”

童谣声断断续续，在呼啸的风雪中时隐时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歌词的内容，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进柱子和老妇人的心脏！

“白头发…吃人精…偷娃娃…”柱子猛地看向背上李三笑那刺眼的白发，又看看老妇人怀中裹在破旧棉袄里的婴儿，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这童谣…唱的是哥？！

老妇人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抱不住怀中的婴儿，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柱…柱子！这…这唱的是…是…”

“闭嘴！”柱子低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弄口，几个穿着臃肿破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几声压抑的、带着恶意的嬉笑。

恐惧如同瘟疫，在空荡的街道上无声蔓延。

柱子咬着牙，搀着老妇人，背着李三笑，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条令人窒息的街道，找个能容身的地方。然而，那阴森的童谣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从不同的巷弄、紧闭的门窗缝隙后，断断续续地飘出：

“白发魔…夜哭婴…三更敲门莫应声…”“挖心肝…点魂灯…九幽爬回…不留情…”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剐在柱子和老妇人的神经上！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窥视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敌意和恐惧！

“柱子哥…怕…”趴在柱子背上的丫丫似乎被这诡异的气氛惊醒，虚弱地呢喃着，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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