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边界碑：人烟（2/2）

“怎么了石娃哥？！有追兵？！”柱子瞬间紧张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白茫茫的风雪。

石磊巨大的岩石头颅缓缓转动，灰青光晕覆盖的眼窝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他没有回应柱子的紧张，沉重的意念带着一种确认的平静，缓缓传递开来：“…碑…”“…烟…”

墨离深紫兜帽下的狐眸骤然锐利如针！她一步踏前，与石磊巨大的身躯并肩而立，目光穿透呼啸的风雪，死死锁定前方！

柱子顺着他们的目光拼命望去。风雪如同厚重的帷幕，遮挡着视线。就在他快要放弃之际——风！风向似乎变了！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风，夹杂着冰雪的气息，温柔地拂过他那冻得麻木的脸颊！紧接着！在视线尽头，那片被铅灰色风雪统治的天际线下方，一个模糊的、棱角分明的巨大轮廓刺穿了白色的混沌！那是一块碑！一块通体黝黑、饱经风霜、足有两人高的巨大界碑！碑身斑驳，刻满了模糊的古朴纹路和历经岁月侵蚀的文字！碑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却无法掩盖它那历经沧桑、镇守疆域的厚重感！

而在界碑之后，更远一些的、风雪稍显稀薄的低洼处——一缕！两缕！三缕！灰白色的、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烟柱，正从一些低矮的、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茅草屋顶上袅袅升起！它们顽强地穿透凛冽的风雪，如同生命在绝境中点燃的微弱火焰，摇曳着、盘旋着，最终融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

炊烟！人间的烟火！

“界…界碑？！烟？！是人！前面有人！”柱子失声尖叫，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幸存的村民们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带着哭腔的嘶哑欢呼！

李三笑涣散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几缕在风雪中摇曳的灰色烟柱上！他那双布满血丝、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左眼，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那光芒里掺杂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某种刻骨铭心的夙愿，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巨大解脱感！

他沾满冰血污泥的左手，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他猛地挣脱了柱子的搀扶！噗通！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但他不管不顾！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疯狂地、颤抖着、狠狠地插进身下厚实的积雪里！冰冷刺骨的雪粉瞬间淹没了他半条手臂！他抓！他掏！他挖！仿佛在挖掘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终于！一把冰冷的、纯净的、未被污秽沾染的积雪，被他紧紧攥在了那只伤痕累累、冻得通红的左掌心！

他死死地盯着掌心里的雪，仿佛要穿透雪花冰冷的晶体，看到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情感洪流！喉咙里咯咯作响，沾着冰晶血污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破碎的、嘶哑的、带着哭腔和巨大狂喜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狠狠冲破风雪，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老…老子…”“…回…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股支撑着他的执拗气力仿佛瞬间抽空。他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抽去了骨头的皮囊，再次重重地扑倒在雪地里，昏死过去。只是这一次，紧攥着雪块的左手，死死地压在胸口，那几缕灰色的炊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涣散的瞳孔深处，未曾消散。

柱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扑过去：“哥——！！！”

墨离深紫的身影立在呼啸的风雪中，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看着扑倒在地、手中死死攥着一把雪的李三笑，看着柱子和老妇人扑在他身上痛哭呼唤，看着幸存村民们对着界碑方向又哭又笑，看着石磊沉默如山的身影。她手中那盏橘红的髓油灯，火焰在风雪中剧烈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橘红光芒隐去，青铜灯盏冰冷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缓缓抬起手。深紫妖力无声流淌，将冰冷的灯盏收起。那双深紫狐眸，从李三笑身上移开，越过那古老的界碑，长久地凝视着远方风雪中摇曳的…人间烟火。兜帽之下，那双常人无法察觉的、轮廓优美的妖狐尖耳，无声无息地、彻底地缩回了浓密的紫色长发深处。风雪卷动她深紫的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