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边界碑：人烟（1/2）

沉重的脚步再次落下，碾碎深雪。石磊如同不知疲倦的太古山灵，扛着千疮百孔的冰魄渡舟残骸，在茫茫无际的雪原上跋涉跋涉跋涉。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回响，冰屑混合着雪粉从他的岩石脚踝处迸溅。

墨离深紫的身影紧随其后，幽冥紫焰化作的防护圈缩得更小了，仅能勉强覆盖石磊脚下和他肩扛的冰舟底部，为紧跟其后的柱子、老妇人、婴儿、昏睡的丫丫，以及最后几个仅存的、冻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幸存村民，提供着最后的、微弱的暖意。风雪如同亿万冰冷的鞭子，无休止地抽打着这支在白色荒漠里蠕动的渺小队伍。

柱子用尽全身力气半搀半拖着老妇人，另一条胳膊死死箍着李三笑冰冷僵硬的身体。他感觉不到哥的任何气息，那张灰败的脸埋在厚厚积雪结成的冰壳下，如同冻僵的石雕。每一次迈步，都耗尽一分力气，每一次寒风刮过，绝望就加深一层。哥…真的走了吗？

“哇…哇…”老妇人怀中的婴儿发出微弱断续的啼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那哭声在呼啸的风雪中微不可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柱子早已麻木的心头。就在这时，他臂弯中那颗冰冷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在眼睑上的霜雪簌簌滑落！

柱子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哥？！哥！你醒了？！”

李三笑布满血丝的左眼，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却不再是死寂的空洞！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微微翕动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气音：“…吵…死…了…”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

“哥！哥！你没死！你没死！”柱子狂喜的嘶吼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呜咽，眼泪混着雪水汹涌而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疯狗命硬！”他想狠狠捶打李三笑，又怕震散了他这口气，手臂激动得不住颤抖。

前方，墨离深紫的身影猛地一滞！她没有回头，捧着油灯的手却骤然收紧！那盏橘红的髓油灯火在她手中剧烈地跳跃了一下，原本只剩一点微弱火星的光焰，竟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明亮了几分！深紫兜帽下的狐耳，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石磊沉重的意念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传来：“…魂…弱…未…熄…”

“闭嘴！还用你说！”墨离冰冷的声音带着一股强压的怒气和不耐烦，打断了石磊，“省点力气赶路！再废话把这疯子扔雪里冻着！”

柱子哪里还顾得上墨离的冷嘲热讽，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口擦掉李三笑脸上的冰霜，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喜悦：“哥！撑住！我们快到了！石娃哥说劫过了！门关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你看！你看前面！”

李三笑涣散的目光吃力地转动着，越过柱子激动扭曲的脸，掠过老妇人怀中哭得脱力的婴儿，落在前方石磊那如同山岳般移动的巨影上。他看到了石磊肩上那艘巨大而残破的冰舟，看到了冰舟下墨离深紫肃杀的身影，看到了那盏在她怀中跳跃的橘红灯火…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片，带着尖锐的棱角扎进混沌的意识：雪崩…翻腾…冰冷…黑暗…还有那句“…回家了…”。

“…石…娃…”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音，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石磊巨大的岩石脊背上，那扛着如山重负的身影每一步都如此沉重，却又如此坚定。“…蠢…货…”

“对！石娃哥蠢！扛着那么重的破船！”柱子用力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哥你别说话了！省力气！我们马上就到了！真的！你看——”

仿佛为了印证柱子的话，一直默默跋涉的石磊，沉重的脚步再次猛然顿住！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骤然凝固的山峰！扛在肩上的冰舟残骸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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