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药柜前的新老对话(2/2)
林薇在旁补充:“您看这药斗里的威灵仙,看着不起眼,熬出来的汤能把筋骨缝里的湿气‘钓’出来,刚开始肯定有点沉。就像晒被子,刚晒时潮气往上冒,被子反而重,晒透了才轻快。”
男人半信半疑地拿着方子走了,刚出门,又回头问:“要是没这反应,是不是药没效果?”
陈砚之摇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有人反应明显,有人不明显,只要肩膀慢慢能抬高,就是见效。”
等男人走远,林薇笑着说:“爷爷,您这‘晒被子’的比方,比课本上的‘湿邪外透’好懂多了。”
爷爷呷了口茶:“当年周先生教我们,讲医理得‘把天书说人话’。他给农民讲‘脾虚’,就说‘地里的土板结了,得松松土、施点肥’;给学生讲‘肝气郁结’,就说‘好比水管堵了,得通一通’。”他指着药柜最上层,“那盒蜜饯还记得不?当年有个小孩怕药苦,周先生就往药汤里加两块,说‘良药也能不苦口’。”
陈砚之从药柜里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橙皮做的蜜饯:“记得,上次那个怕苦的小姑娘,我给她加了两块,她妈说现在天天盼着喝药。”
林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爷爷,您当年在函授大学拜师,周先生收您时,是不是也考了这些辨证的本事?”
爷爷放下茶杯,眼神亮了些:“考了!让我们辨‘同病异治’——两个头疼病人,一个是熬夜伤了肝阴,用天麻钩藤饮;一个是淋雨受了寒,用川芎茶调散。我当时把两个方子写反了,被周先生用戒尺敲了手心,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指着陈砚之刚写的方子,“就像你这羌活、独活,换个病人,若是阴虚火旺的,就得减羌活,加桑枝,不然火上浇油。”
正说着,上午那个过敏性鼻炎的小伙子跑回来,手里举着药渣:“陈大夫,您看!我按您说的,把药渣捞出来煮水泡脚,鼻子通了不说,身上的疹子也消了!”他胳膊上的小红点果然退了不少。
陈砚之笑了:“这就是‘药渣二次利用’,周先生以前总说‘药无废物,关键在用法’。”
小伙子乐呵呵地走了,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我算明白为啥有人说‘中医像老茶,越品越有味道’了。”
陈砚之望着药柜上的标签,轻声接话:“可不是嘛,这药斗里的学问,得慢慢熬,慢慢品。”
爷爷在旁点头,紫砂杯里的茶水泛起细泡,像在应和这药香里的新老对话——老的经验在新的故事里发芽,就像葆仁堂的药香,年复一年,总带着点让人踏实的暖意。
夕阳把药柜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之在方子末尾补了句“若肩痛减轻,可减羌活3g,加桑枝10g”,林薇则在药袋上贴了张小纸条:“喝药后若觉口干,含一块梨膏糖”。墙上的结业证书在余晖里泛着柔光,仿佛也在说:这辨证施治的理儿,从来不是死规矩,是跟着人、跟着病走的活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