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药香漫过新旧路(1/2)
葆仁堂的木门被晨露打湿,陈砚之正用软布擦拭周先生留下的铜药碾,凹槽里还嵌着些年前碾的沉香末,磨得发亮的铜面上能照见人影。林薇蹲在药柜前分捡新到的枸杞,红亮亮的颗粒滚在竹匾里,像撒了把碎玛瑙。
“你说现在学中医的,还有多少人会亲手碾药?”林薇忽然抬头,指尖捏着颗带蒂的枸杞,“昨天社区医院的小李来借药筛,说他们早用电动粉碎机了,‘又快又细,哪用费这劲’。”
陈砚之直起身,铜药碾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快是快,可少了点东西。周先生当年教我碾沉香,说‘得顺时针碾三百圈,让药性顺着气走,电动的转得再快,那股活气也散了’。”他指着药碾凹槽,“你看这痕迹,深的地方是力道重,浅的地方是力道轻,药的性子就跟着手劲走,这哪是机器能比的?”
“这话说的,倒像我当年跟周先生拜师时。”爷爷拎着串晒干的枇杷叶从后园进来,叶片上的绒毛还清晰可见,“那会儿函授大学的课分‘文课’和‘武课’,文课是背《本草》,武课就是碾药、切药、炮制药材。有个城里来的学生嫌土,说‘有这功夫不如多做几组实验’,周先生没骂他,就把他拉到药田,指着刚冒芽的黄芪说:‘你连这苗是顺向长还是逆向长都分不清,咋知道它入药后是升是降?’”
林薇把挑好的枸杞装进瓷罐:“后来那学生改过来了?”
“改得彻底,”爷爷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露水的清润,“周先生让他给地黄‘九蒸九晒’,头回蒸过头,黑得发焦,周先生没让他扔,说‘这焦地黄性子烈,能入血分逐瘀,留着给瘀血症用’;第二回晒得不够干,带着潮气,周先生又说‘这是半熟地黄,滋阴不腻,给脾胃弱的人用正好’。那学生后来成了炮制高手,说‘原来失误里也藏着学问’。”
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笔记本,是周先生的炮制笔记,其中一页画着药碾的示意图,旁边注着:“碾香需缓,碾硝需急;缓则气聚,急则力散。”他指着这行字笑:“您看,连碾不同的药,手法都有讲究。就像昨天那个心悸病人,脉结代,我用了炙甘草汤,其中阿胶得用蛤粉炒成珠,周先生说‘炒得太老则滞,太嫩则滑,得像炒花生那样,听着响就关火’,这火候,机器哪能掐得这么准?”
正说着,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走进来,怀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化验单。“陈大夫,我这失眠快半年了,西医说是神经衰弱,开了安眠药,越吃越昏沉,您给看看。”
林薇给他倒了杯温水,陈砚之搭脉时眉头微蹙:“您这脉弦细,舌淡苔白,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发闷,白天没精神,晚上躺着又胡思乱想?”
小伙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是程序员,天天对着屏幕,一到半夜脑子就跟开了倍速似的,停不下来。”
“这是心脾两虚,还带着点肝郁。”陈砚之提笔写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周先生治这种病,爱用归脾汤加减,党参15g、黄芪20g补脾气,当归12g、龙眼肉10g养心血,远志6g、茯神15g安神。但你总盯着屏幕,肝血被耗着,得加5g柴胡疏肝,3g合欢皮解郁,不然补进去的气都郁在里头了。”
小伙子看着方子有点发愣:“就这几味药?不用加点猛的?”
爷爷在旁边搭话:“这药看着温,其实藏着劲呢。就像周先生当年治的那个账房先生,也是失眠,用这方子,头三天反倒更精神,说‘夜里闭着眼也睡不着,可脑子不慌了’,周先生说这是‘虚火被提起来了,是排病反应’,让他再喝五天,果然能睡四五个时辰了。”
“排病反应?”小伙子捏着方子的手紧了紧,“那我要是更睡不着咋办?”
林薇赶紧解释:“周先生说过,心脾两虚的人,就像快没电的灯,猛地充电,灯丝会先亮一下,这是好兆头。您可能头两天觉得脑子清楚了但睡不着,别慌,这是气血在慢慢补上,等脾能生血了,心能藏神了,自然就困了。”她指着药柜里的合欢皮,“您看这皮上的纹路,像不像打了结的绳子?它就是帮您把心里的结慢慢解开呢。”
小伙子还是有点犹豫,陈砚之从书架上抽出本《光明中医函授大学学员医案集》,翻到周先生的病例:“您看这段,‘归脾汤治失眠,若初服不眠,勿停,此为气血渐复,神有所依,待脾健血生,卧自安’,跟您这情况一模一样。”
“辨证施治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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