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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药案里长出的新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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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仁堂的铜药臼正碾着苍术,沙沙声里,陈砚之刚把新抄的方子晾在竹架上——那是给早上来的风湿病人开的,独活寄生汤底子,加了三钱秦艽,他笔尖悬在纸边,忽然回头问林薇:“你说现在年轻人瞧中医,咋总盼着一剂药就见效?今早那姑娘嫌独活苦,说不如布洛芬来得快,我解释这是在通经络,她撇嘴说‘听着就玄’。”

林薇正用戥子称茯苓,戥星颤了颤,她抬手按住:“前儿个那个痤疮小伙更逗,嫌枇杷清肺饮熬着麻烦,非要换成胶囊,说‘中药做成西药样才叫进步’。我劝他‘熬药时那股苦香,本就是药气透皮的功夫’,他哪肯信。”

话音刚落,爷爷端着紫砂壶从后堂出来,壶嘴淌出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漾开圈:“这事儿啊,我年轻时在光明中医函授大学拜师那会儿就遇见过。我师父周先生接诊,遇着个痢疾病人,三剂芍药汤下去,病人拉得更凶了,红的白的裹在一块儿,当即拍了桌子,说师父是庸医。”

陈砚之搁下笔,药方在风里掀了个角:“后来呢?这排病反应没说通?”

“周先生没急,”爷爷呷口茶,茶梗在杯底转了个圈,“他指着药渣里的木香、槟榔说:‘你看这两味药,本就是要把肠子里的腐浊翻搅起来,好比清淤渠,先得把沉底的泥泛起,才能冲得干净。’说着掀开病人的袖口,腕间果然起了层细汗,‘这汗一出,便是郁热在透,再熬一剂,保管见好’。”

林薇称完药,指尖沾着点茯苓粉:“那病人信了?”

“哪能呢,”爷爷笑起来,眼角皱纹盛着茶气,“攥着方子要去卫生局告,偏巧遇上函授大学的教务长,也是周先生的师兄,指着《伤寒论》里‘下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急下之’那段,说‘这叫热结旁流,看着拉得凶,实则是药逼邪外出’。末了加了句,‘你若信不过,且去化验粪便,这秽浊里准带着未化的药渣,是邪气裹着药劲在逃呢’。”

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翻出个牛皮本,是当年爷爷的拜师笔记,纸页泛黄处记着行小字:“治湿热痢,必俟腐浊尽出,方见清肠之效,若畏其暂剧而止药,恰如闭门留寇。”他指着这行字笑:“师父这话,跟今早那风湿病人正合——她血沉快,关节里的湿寒郁了十年,我加了桂枝尖通阳,这两天下肢反肿得更些,就认定是药不对,其实是寒湿在往外挣呢。”

林薇正给痤疮小伙的方子加连翘,闻言抬头:“我刚给那小伙换了瓦罐煎药,特意留了个玻璃窗口,让他看着药汁从清变浓,他才肯再试试。您猜他咋说?‘这咕嘟咕嘟冒泡的,倒像巫婆熬药’,却又盯着液面的泡沫不肯挪眼,小孩似的。”

爷爷放下茶壶,指腹叩了叩桌面:“当年我拜师,周先生教的第一课就是‘说病’。他说‘医者不光要会开方,得会把医理掰成家常话’。有回遇着个产妇,产后恶露不尽,用了生化汤,突然血量变多,吓得直哭。周先生指着院里的石榴树说:‘你看那石榴,熟了总要裂道缝,把籽亮出来才甜,这血啊,是把子宫里的瘀垢借着药力推出来,好比石榴裂皮,是好事’。”

正说着,风湿病人的女儿闯进来,手里捏着药渣,脸涨得通红:“我妈昨晚疼得直哼,你们给开的什么虎狼药!”陈砚之刚要起身,爷爷按住他,慢悠悠道:“姑娘你看,这药渣里的桂枝是不是带着细绒毛?这绒毛沾着湿气,煎进汤里,正是要钻进关节缝里把寒湿勾出来。你妈疼得厉害,是寒湿在跟药劲较劲呢,好比地里的冻冰遇着春阳,化的时候总得咕嘟几声。”

他接过药渣,捻出粒桃仁:“这桃仁得炒得外皮发焦才管用,就像冬天烤火,总得先燎着些柴屑才会旺。你看这药汁,是不是比昨天深了些?那是瘀寒被熬出来了。再摸你妈脚心,是不是比往常烫些?那是阳气在往里钻呢。”

姑娘将信将疑地摸出手机:“我录了视频,她夜里疼得打滚……”话没说完,忽然顿住——视频里妈妈扶着墙慢慢走,虽仍蹙眉,脚步却比前日稳些。爷爷指着屏幕:“你看她敢踩实脚跟了,这就是松快的兆头。等这波肿消了,关节能打弯,你就知道,这疼是在给舒坦腾地方呢。”

姑娘没作声,却把药渣包好揣进兜里。林薇趁机递过杯姜枣茶:“这是方才煎药时多熬的,您带回去给阿姨温着喝,姜是驱寒的,枣是补中的,喝着舒坦。”

人走后,陈砚之望着笔记上“排病如惊蛰破土,先有震,后有萌”那句,忽然道:“难怪周先生要您记药渣的样子,原来每粒药都在替咱们说话。”林薇正把新晒的金银花收进瓷罐,接口道:“可不是?今早那小伙来看药汁冒泡,忽然问‘这沫子是不是跟啤酒泡似的,是药在使劲呢’,倒比咱们说十句都管用。”

爷爷从药柜最上层翻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当年的拜师帖,泛黄的宣纸上,周先生的墨迹仍显筋骨:“医道如播谷,春种时须耐得破土之艰,秋收时方有盈仓之喜。”他指着这行字笑:“你们看,这道理,从来就藏在药香里、病榻旁、话本中,就看咱们会不会说、敢不敢等。”

暮色漫进药柜时,陈砚之给风湿病人改方,在独活寄生汤里添了二钱桑枝,笔尖悬了悬,又加了句批注:“肿势若增,勿忧,此为湿邪外透,如潮涨必有潮落。”林薇正贴新药签,听见这话,忽然把“痤疮方”的标签换了张,上面画了个咧嘴笑的瓦罐,罐口冒着热气,旁边写着:“咕嘟冒泡,是药在干活呢。”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半地,爷爷拾了片花瓣夹进拜师帖,那纸页上的字,混着花香与药气,仿佛正从泛黄的时光里,抽出一缕新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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