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药斗前的老学问(2/2)
“有可能会咳得勤点,痰也多些,”林薇赶紧解释,“那是水湿在往外排,排病反应,别担心。童老说‘这就像清理河道,先得把淤泥搅起来,才能冲干净’,等痰少了,喘自然就轻了。”
老爷子喝了口温水,缓过点劲来:“我…我信你们…上次…上次咳得直不起腰,就是喝你们的药好的。”
送走父女俩,陈砚之把烤好的阿胶倒进瓷碗:“童老说‘辨证就像剥洋葱,得一层层往里剥,不能只看表皮’。刚才那老爷子,光看喘像肺热,可痰是白的,舌是淡的,这就是阳虚,要是用了清肺的药,非坏事不可。”
林薇往药斗里添防己,忽然想起什么:“爷爷,童老是不是还说过‘治喘得看时辰’?我上次记笔记,写了‘寅时喘属肺,子时喘属肾’,这话啥意思啊?”
“这是说喘的时辰能辨病根,”爷爷翻开童陆生的《医学随笔》,“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属肺经,这时候喘得厉害,多是肺气虚;子时是晚上十一点到一点,属肾经,这时候喘,多是肾不纳气。刚才那老爷子说‘晚上躺不平’,就是肾不纳气的表现,所以方子里加了附子温肾。”
陈砚之点头:“难怪童老看病总问‘啥时候最重’,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讲究。”他想起早上那个失眠的患者,“就像今早那个说睡不着的阿姨,总在凌晨四点醒,这就是肺经有热,我给她开了桑白皮汤,加了点地骨皮清虚热,应该能管用。”
“这就对了,”爷爷合上书,“童老常说‘病人说的每句话都是线索,就看你能不能串起来’。他当年带学生,让背《内经》里的‘病时间时甚者,取之输’,说的就是这个理——病在特定时间加重,就得从对应的经络治。”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戴眼镜的男人,捂着肚子直皱眉:“大夫,我这肚子胀得厉害,还总拉肚子,吃了蒙脱石散也不管用,拉的全是稀水,人都快虚脱了。”
陈砚之让他坐下,搭脉后说:“脉濡缓,舌淡苔白腻,你是不是总吃生冷的?”
男人点头:“是啊,天热,天天喝冰啤酒,吃凉菜……”
“这是寒湿困脾,”陈砚之提笔写方,“藿香10g,佩兰10g,苍术10g,厚朴10g,茯苓15g,白扁豆15g,甘草3g。藿香、佩兰化湿,苍术、厚朴燥湿,茯苓、白扁豆健脾——你这是吃凉的伤了脾,得先把湿邪赶出去。”
男人接过方子,又问:“喝这药,会不会拉得更厉害?我同事说中药排毒,得先拉几天。”
“有可能,”陈砚之耐心解释,“这是排病反应,把肠子里的寒湿拉出去,拉完就不胀了。童老说‘湿邪就像烂泥,得先搅稀了才能铲出去’,等拉的不是稀水了,就说明好得差不多了。”
男人走后,林薇收拾药台时忽然笑了:“今天这两个方子,一个治喘,一个治泻,看着不一样,道理却相通——都是先辨证,再找病根,最后给邪气找条出路。”
陈砚之望着窗外渐高的太阳,药柜上的紫苏叶在阳光下泛着紫晕:“童老说‘中医的根不在书本里,在病人的脉上,在舌苔上,在他们说的每句话里’。咱守着这葆仁堂,多问一句,多望一眼,就是在把这根往下扎。”
爷爷笑着点头,把《医学随笔》小心放进抽屉:“说得好。童老九十岁还坐诊,说‘只要还能搭脉,就不能停下’。你们俩啊,得把这份心传下去,比啥都强。”
药碾子又开始“咕噜咕噜”转,这次碾的是苍术,细碎的粉末落在盘里,混着煎药的苦香,像极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智慧——不疾不徐,却在一次次望闻问切里,把老辈的用心,慢慢熬成了治病救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