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意已决(2/2)
他顿了顿,看向玄微:“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魔种这东西,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就算用最纯净的净化力量,成功率也不到五成。而且净化过程会很痛苦,比神火烧怨气还要痛苦。”
玄微“嗯”了一声,没多问。
这时天帝走了进来。金色的帝袍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看了玄微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云烬,眉头微蹙。
“感觉如何?”天帝问,语气还算温和。
“还好。”玄微说。
“还好?”天帝挑眉,“神格碎四成,魔种侵蚀到胸口,这叫还好?”
玄微没接话。
天帝走到冰台边,负手而立,目光在玄微和云烬之间扫了个来回。
“月老应该都跟你们说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三界之主的威严,“新旧心融合,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话,你们两个都得死。就算成功了,融合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波动也会刺激魔种,玄微可能撑不过去。”
他说得很直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
月老在旁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烬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冰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玄微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融合需要我做什么?”
这话问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老张了张嘴,看向天帝。天帝眉头皱得更紧,盯着玄微看了半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帝问。
“知道。”玄微说,“我的神格虽然碎了,但神力还在。新旧心融合需要神力引导,而云烬的新心是我重塑的,只有我的神力才能做桥梁。”
他说得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月老忍不住开口,“神力引导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一丝分心。但魔种侵蚀带来的痛苦……你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
“我可以。”玄微说。
“你可以个屁!”月老难得爆了粗口,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魔种侵蚀的痛苦我见过,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疼,比凌迟还难受!你到时候别说集中精神,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那也要试。”
“你……”月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转头看向天帝,“你管管他!这小子疯了!”
天帝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玄微,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冰室里的霜花又融化了一轮,久到寒潭的水声都变得遥远。
“值得吗?”天帝最终问,声音很轻。
玄微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云烬。云烬也看着他,金青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担忧,有感动,还有……那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若无他。”玄微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要这神格何用?”
冰室里静得能听见霜花融化的滴答声。
月老张大了嘴,龙头拐杖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云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只有天帝,在最初的震惊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带着深深的无奈,也带着某种释然。
“我早该知道的。”天帝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开始,我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玄微。
“你确定?”天帝问,“即使可能堕神,即使魂飞魄散,也要这么做?”
“确定。”玄微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天帝又看向云烬:“你呢?你也愿意赌那三成的成功率?”
云烬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不想他冒险。”
“但他已经决定了。”天帝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敢不敢陪他赌这一把?”
云烬看着玄微,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想说不敢。
他想说我们放弃吧,就这样也很好,不完整也没关系,至少还能活着,还能在一起。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玄微在看着他。
因为玄微说,若无他,要这神格何用。
因为……他内心深处,那个偏执疯狂的自己,也在渴望着完整,渴望着把玄微彻底拉下神坛,渴望着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属于彼此。
最终,云烬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赌。”他说,声音嘶哑,“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他。”
天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月老掉在地上的龙头拐杖,递还给老头。
“准备吧。”天帝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月老,你去取血铜匣。云烬,你去调整状态,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玄微……”
他顿了顿,看向冰台上的人。
“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天后,开始融合。”
说完,天帝转身走向门口。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间涟漪里。
月老也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跟了出去。
冰室里只剩下玄微和云烬。
晨光越来越亮,霜花融化得更快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计时。
云烬走到冰台边,重新坐下。他握住玄微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脸颊边。
“值得吗?”他问,声音有些哽咽,“为了我这样的人……”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温柔。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云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玄微的额头,金青色的发丝和银白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如果失败了……”云烬低声说,“我们就一起死。”
“嗯。”玄微应了一声,闭上眼睛,“一起。”
窗外的晨光彻底洒满冰室,霜花融尽,露出晶莹剔透的冰壁。寒潭的水声清晰传来,还有远处,仙鹤清越的鸣叫。
三天。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