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后一个立誓的人(2/2)
那里,还空着一座高台,面向全城。
她的手抚上喉咙,指尖触到那层未愈的焦痂。
疼痛依旧,像刀割,像火燎。
可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再沉默。
风起了。
千灯摇曳,残铃欲响。
她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却清晰传遍听心堂每一寸角落——
“我……曾怕听见声音。”
她顿了顿,喉间剧痛,仿佛有千针万刺穿血肉。
却仍继续——“第428章最后一个立誓的人(续)”
风在千灯坛上盘旋,三百残铃轻颤,如亡魂低语,又似新生的呼吸。
林晚昭立于高台,青缎披风猎猎翻飞,颈间素纱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尚未愈合的焦黑伤痕——那是七日前,为破“虚墟血誓阵”而承受的反噬,是谎言之刃对她声带最残酷的割裂。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不是以听心堂主持的身份,不是以亡者之声的承载者,而是作为一个终于能为自己开口的人。
她声音嘶哑,像砂石磨过枯木,却穿透寂静,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如雷贯心。
台下百姓屏息,连孩童都止了啼哭。
阿芜仰头望着她,眼中映着灯火,也映着那个曾蜷缩在暗处、不敢喘息的自己。
林晚昭喉间剧痛,仿佛有铁钩在撕扯声带,她咬牙撑住,继续道:
“可后来……我怕的,是没人再说真话。”
这一句落下,满城死寂。
随后,是不知谁先抽了一口气,接着,涟漪般扩散开一片压抑的哽咽。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颤抖着合掌,仿佛听见了多年未闻的神谕。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向阿芜。
“你要立誓?”她轻声问,却字字如钉,“好——我许你赎罪,但不以血,不以痛,而以行。”
阿芜浑身一震。
她曾以为,救赎必须用血洗刷,必须用命偿还。
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自己跪在血池中,一刀一刀剜出心脏,才能赎尽罪孽。
可林晚昭没有让她流血,甚至没有让她发誓。
她给的,是一条活路。
阿芜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
再叩首,第二声。
第三声落地时,她肩头剧烈颤抖,却不再流泪。
恨火熄了。
执念散了。
那堵困住她二十年的心墙,在这一夜,轰然坍塌。
她起身,脊背挺直,目光清明如洗。
她不再是谁的影子,不再是血誓堂的傀儡,她是阿芜——一个终于敢直面过往、走向明天的人。
林晚昭望着她,微微颔首。
那一刻,千灯齐亮,残铃共鸣,仿佛三百亡魂也在轻声应和:信,已生根。
夜深,万籁俱寂。
林晚昭独坐院中石凳,月光如水,洒在膝上。
白日喧嚣褪去,耳中却忽然响起一丝极轻、极柔的声响——
“晚昭……你终于……能替自己说话了。”
是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温润如旧,带着江南春雨般的熟悉,从她记忆深处浮起,又似真真切切钻入耳中。
她猛地抬头,四顾无人,唯有柳絮纷飞,如雪飘落肩头。
她闭眼,一滴泪滑落。
“娘,”她轻语,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笑意,“我不再替亡者听,我要为生者说。”
柳絮翻飞,掠过墙头,飘向城中万家灯火。
远处一户人家,窗纸透光,孩童稚声朗朗:“我答应你,但我不绑你。”
那声音清脆如铃,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响,又像是未来的序章。
林晚昭嘴角微扬,指尖轻抚喉咙。
伤未愈,痛仍在,可她知道——
这声音,再也不会被封住了。
而就在城西某条幽深小巷,阿芜蹲身点燃一盏素纸灯。
火光摇曳中,她提笔在灯下写下两字:
“今天,我说了真话。”
灯火升腾,照亮她眼角的疤痕,也照亮了前方未尽的长路。
——可就在此时,天边忽有微光一闪,似云层裂隙透出一线金芒,转瞬即逝。
地底深处,似有低鸣震动,如钟磬初响,又似锁链轻颤。
风骤停。
灯焰凝固。
满城百姓浑然不觉,唯有极少数耳聪之人,心头莫名一悸——
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