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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最后一个立誓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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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天光初透,晨雾如纱,笼罩着城北的听心堂。

残破的屋脊上霜痕未散,檐角铜铃轻晃,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响。

堂前青石阶上,跪着一道纤瘦身影——阿芜。

她双膝陷在冰冷石缝中,十指紧扣一柄乌鞘短匕,刃口已抵上腕脉,皮肤下青筋微跳,仿佛只待一刀落下,便以血洗罪。

风卷起她枯黄的发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过往的灰烬,只剩最后一簇火苗,要烧向救赎。

“我愿永生赎罪。”她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石,“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未落,门轴“吱呀”轻响。

林晚昭扶着门框,缓步而出。

她身形仍显虚弱,脚步虚浮,肩头披着一件旧青缎披风,掩不住颈间缠绕的素纱——那是辨誓吞荆医用百年雪蚕丝所制,护她将愈之喉。

七日来,她终能发出微声,如风过隙,似梦呓呢喃,却已是重生之始。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不稳,却坚定如铁。

阿芜抬头,泪光在眼底打转:“你不信我?”

林晚昭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那里曾因听尽谎言而溃烂流血,也曾因沉默太久而几近死寂。

然后,她转向阿芜,指腹轻触对方胸口。

最后,双手交叠,缓缓前推,如捧出一颗心,又如交付一城灯火。

不是束缚,不是誓言,不是血契。

是“信”。

阿芜怔住,匕首“当啷”坠地。

风静了片刻。

林晚昭转身,向堂内轻抬手。

辨誓吞荆医自暗处走出,捧着一只漆木匣,匣中三百块碎铃残片,皆从虚墟池底捞起,每一片都刻着一个名字——有的是被伪誓操控的奴仆,有的是被迫嫁祸的婢女,有的是含冤而死的商贾。

她亲自接过残片,一片一片,嵌入千灯坛基座的凹槽中。

铜铃残响虽已断,却仍存一丝共鸣之灵,如魂归位。

坛心立起一座新碑,石面未雕龙凤,只刻二字:守言。

阿芜走近,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忽然僵住。

在第三十七块残片上,刻着一行小字:“沈氏家主沈明远”。

她呼吸一滞。

那是她八岁前服侍的主家,那个将她母亲活活杖毙、又将她卖入王氏府中的男人。

他曾笑言:“你若敢逃,便割舌剜眼。”她曾在柴房跪了一夜,咬破嘴唇也不肯哭出声。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也会被记下。

“你……你也记下了施暴者?”她颤声问。

林晚昭点头。

她取笔,蘸指尖血,在碑侧缓缓写下一行字:

罪不可忘,罚需依法——但救赎,不在血誓,在醒悟。

血字蜿蜒如藤,却透出凛然正气。

就在此时,一阵稚嫩脚步声由远及近。

无缚立誓童领着一群孩童,每人手捧一盏素纸灯,绕坛而行。

灯下皆书一句真言——

“我偷过馒头。”

“我骂过娘。”

“我怕穷。”

“我曾想烧了弟弟的床。”

一句句,一声声,不避丑陋,不掩怯懦。

可正因如此,才像晨露滴石,清亮入心。

阿芜站在坛边,忽然胸口一热。

她看见幻影——八岁的自己蜷在柴房角落,饿得发抖,怀里抱着半块冷饼。

外面风雪呼啸,主人说“奴婢不配吃饭”。

她抱着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活着。”

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谄媚。

只是最原始的、最真实的渴望。

她终于哭了。

泪水滚落,砸在碑前石阶上,溅起微尘。

“原来……”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梦,“我一直没骗自己,只是没人肯听。”

林晚昭望着她,眼中泛起微光。

她抬手,轻轻抚过千灯坛边缘。

三百残铃随风轻颤,仿佛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满城灯火不知何时已悄然点亮,一盏接一盏,如同星河流转,汇向这座曾被遗忘的高堂。

辨誓吞荆医低声道:“人心已动,言念将通。”

无缚立誓童仰头看她:“下一个,是谁来听?”

林晚昭未答。

她只是缓缓抬头,望向坛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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