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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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不亏欠你,那你为何恨我?我可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地方?
师尊没有对不起了一。
了一平静地说道,语气中没有闪躲,没有愧疚的伪装,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从容:
非但没有对不起,反而——师尊对了一有再造之恩。
他微微侧过头,望着智通:
近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之夜,若非师尊在雪地中将我捡回,了一早已冻死在那荒山野岭之中,化作一具无名枯骨。是师尊给了我第二条命,传我功法、授我道术,给我高位、赐我锦衣玉食。这近二十年来,师尊待我……如同亲生骨肉一般,从未亏待过我一丝一毫。
了一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
这份恩情,了一铭记于心、刻骨不忘。了一从未恨过师尊,一日不曾,半刻不曾。了一也不配恨师尊、更不能恨师尊。若要论起恩怨——是了一对不起师尊,而非师尊对不起了一。
既然你说不恨我,既然你认我对你有恩——
智通的声音骤然拔高,咬牙切齿:
那你为何要吃里扒外?为何要私通峨眉?为何要做出这等欺师灭祖、恩将仇报之事?
因为——
了一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丝毫不避让智通那充满恨意的灼灼目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因为方红袖姑娘。因为慈云寺中千千万万个像红袖姑娘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
师尊,您待我如同亲子,这份私恩,了一永世不忘。可师尊——慈云寺中那些被掳来的无辜女子呢?她们的父母兄弟被杀,她们被掳入这座人间炼狱,受尽凌辱折磨。有些人熬不住便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座坟冢都没有。有些人苟活至今,却生不如死。她们何罪之有?她们又得罪了谁?
了一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师尊对我有恩,这是私情。可这些无辜之人所受的苦难、所遭的冤屈,是天理、是公道。古人云大义灭亲,又云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了一不才,却也知道——一人之私恩,不可凌驾于天下之公义之上。
他的目光坦荡而决绝:
师尊的恩情,了一这一辈子都还不完。可那些枉死之人的冤魂、那些受苦之人的血泪,了一同样视而不见不了、充耳不闻不了。我若因为师尊对我的私恩,便对这一切装聋作哑、袖手旁观——那我与那些助纣为虐之人又有何异?那我活在这世上,又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了一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师尊,忠孝自古难以两全。孝,是我对师尊的养育之恩、知遇之情;忠,是我对天理公道、对那些无辜之人的良心与承诺。二者不可兼得——了一最终选择了忠,选择了大义,选择了站在那些无辜之人一边。
最后,他的声音微微一沉:
我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背叛师门、欺师灭祖,意味着将师尊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一笔勾销,意味着我从此便是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这些骂名,了一都认。这些罪孽,了一都担。可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新选择——了一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因为这是我的本心。本心不可违。
了一说完,
密室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智通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躺在地上的了一,面上的神色如同翻涌的暗流——恨意、失望、痛楚、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凄然的惨笑。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好一个忠孝不能两全。好一个本心不可违。好一个——大义灭亲。
他顿了一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所以你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你认为你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就能抵消你欺师叛门的罪孽?
了一不知道旁人如何评判对错。
了一平静地回答,声音中没有一丝退缩与动摇:
但了一是遵循本心而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问心无愧。至于对错——留待后人评说。了一不后悔。
好。你不后悔就行。
智通的声音中满是失望与决绝,仿佛心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在这句话中燃烧殆尽。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凌厉。
他再次猛然一掌拍在心口。
噗——
又一缕心灯虚影从他胸口飞出,悬浮于空中。
这一次,血色光线连接的是了一的心口。
智通盯着那盏心灯好久,
神色犹豫,
最终似乎下定决定,手掌猛然高高扬起,五指如钩,对准那盏悬浮的心灯虚影——
只要这一掌拍下,心灯不是解除,而是引爆。
了一将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密室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方红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了一却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师尊,不可。
宋宁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望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智通,语气沉稳而恳切:
师尊,切不可因一时意气之争,误了大事。
大事?
智通猛然转头,双目赤红地瞪向宋宁,厉声咆哮:
什么狗屁大事!今日——我必定要亲手灭了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我管什么狗屁峨眉,这口恶气我是如何咽不下去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躺在地上的了一,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我养了他将近二十年!二十年哪!传他功法、授他道术、给他高位、赐他锦衣玉食!我待他比亲生儿子都好!我对他掏心掏肺、倾囊相授,从未亏待过他一丝一毫!他竟然——他竟然如此对我!我竟然养了一条白眼狼!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智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我……我……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说着,他的神色再次变得决绝而疯狂,那高举的手掌扬得更高,真气涌动,随时都要对着那盏心灯虚影拍下去。
唉……
宋宁叹了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智通的怒火:
师尊,莫要中了他的计。
智通的手掌顿在半空。
了一师兄此刻巴不得师尊一掌杀了他。师尊若当真动手,恰恰正中了他的下怀。
什么——计?
满脸决绝与愤怒的智通,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浑身一震,那高举的手掌僵在半空中,缓缓放了下来。
他猛然转头望向宋宁,双目赤红:
你说清楚。
师尊,且息雷霆之怒,听徒儿慢慢道来。
宋宁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条理清晰:
师尊方才也听到了,了一师兄方才那番话——什么大义灭亲、什么本心不可违、什么不后悔——字字句句,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师尊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被废了修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废人,面对师尊的雷霆之怒,不但毫无惧色,反而侃侃而谈、义正辞严,甚至嘴角还带着笑。他在笑什么?
智通微微一怔。
宋宁继续道:
他在激怒师尊。他每说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他越是表现得坦荡无畏、大义凛然,师尊便越是怒不可遏。这不是巧合,这是刻意为之。了一师兄——在求死。
宋宁顿了一顿,加重语气:
师尊,你想想——了一师兄修为已废,沦为废人,此生再无修炼之望。他回到峨眉又能如何?一个废人,无法修炼、无法战斗、无法为峨眉做任何事。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蹉跎余生。对于了一师兄这等心高气傲、宁折不弯之人而言,以废人之身碌碌偷生——未必不比死更加痛苦。
智通的呼吸渐渐平缓了几分,赤红的双目中多了一丝冷静。
宋宁见状,继续说道:
而且,师尊不要忘了——了一师兄恨慈云寺、恨师尊入骨,覆灭慈云寺恐怕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他已经被废,既然无法亲手把慈云寺覆灭,那么死,便成了他最后能为峨眉做的一件事。
宋宁目光清冷:
师尊若杀了了一,他便如愿以偿,死得其所。而峨眉那边呢?一个为峨眉忍辱负重十余年、立下汗马功劳的忠义之士,不但被废了修为,最终竟被师尊亲手杀害——师尊觉得峨眉会如何?
智通的面色微微一变。
宋宁沉声道:
峨眉本就要覆灭慈云寺,但如今尚在谈判周旋之余地,大局未定,也未必没有一线转圜之机。可师尊若杀了了一——这便是将最后的余地亲手堵死。了一之死,会成为峨眉覆灭慈云寺最正当、最堂皇的旗号——为忠义之士报仇雪恨,天下正道,谁不响应?届时峨眉不会再有任何妥协的可能,必定倾巢而出,不灭慈云寺誓不罢休。哪怕师尊从慈云寺全身而退、逃到天涯海角,峨眉也必定追杀到底、绝不善罢甘休。因为了一之死,已经让这件事从利益之争变成了道义之战——而道义之战,是没有妥协余地的。
智通沉默了,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阴翳。
而且——
宋宁仍未说完,继续道:
师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师尊若杀了了一,等于自断了一条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了一一死,峨眉的谈判目标便只剩下周云从。师尊失去了了一这枚棋子,就必须交出周云从来应付峨眉。可一旦交出周云从——师尊手中还有什么能够牵制峨眉的筹码?还有什么可以让峨眉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资本?
宋宁微微摇头:
什么都没有了。师尊,大局为重。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智通一动不动地站着,高举的手掌早已放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了一躺在地上,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波澜——或许是失望,或许是别的什么。
终于——
智通伸指一弹。
空中悬浮的心灯虚影应声破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密室之中。
与了一心口连接的那道血色光线也随之寸寸崩裂,归于虚无。
智通没有再看了一一眼。
也没有再看方红袖。
他转过身,径直向密室门口走去,脚步沉重而缓慢。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密室中回荡:
等下薛蟒回来接人。你来给他交代。
是,师尊。
宋宁恭敬回答。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密室之外。
密室中彻底陷入了死寂。
方红袖茫然地站在原地,一脸恍惚,仿佛仍不敢相信自己当真重获自由。
了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密室的穹顶,神色复杂难辨。
而宋宁——
那抹杏黄色的僧影立于昏黄灯火之间,垂首沉默,面容隐没在明暗交界的阴影之中,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什么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