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放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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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醉道人因救周云从而殒命。此事在峨眉内部并非没有怨言。醉道人道行高深、交游广阔,他的同门、友人、弟子,对周云从未必没有迁怒之心。峨眉之中,不愿意救周云从、甚至恨不得周云从死在外面的人,只怕并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周云从在峨眉内部本身就是个争议之人,他的价值还要再打一层折扣。
智通缓缓点头,神色若有所悟。
宋宁转而说道:
再看了一。师尊方才已听徒儿分析过,了一的价值在于名义、在于人心。峨眉乃正道魁首,帮手无数——黄山、青城、武当、佛门各派,皆尊峨眉为尊、为峨眉效命。这些附庸宗派为何愿意追随峨眉?除了利益之外,便是信任——信任峨眉不会亏待自己人。
宋宁加重语气:
了一便是这份信任的试金石。他为峨眉忍辱负重十余年,功勋卓着,如今事败被废。天下人都在看,峨眉会不会救他。若峨眉不救——从一叶而知秋,那些为峨眉卖命的附庸宗派会怎么想?今日峨眉可以弃了一,明日是否也会弃我?如此一来,人心离散,峨眉的正道联盟便会从根基上产生裂痕。
宋宁目光清冷:
所以对于峨眉来说,了一是非救不可。名誉大于实利,人心重于资质。哪怕峨眉内心认为周云从价值更高,面对天下人的目光、面对附庸宗派的注视,他们也不得不优先救了一。这是峨眉的不得不,是他们被自己正道魁首这块招牌绑架的无奈。
智通听到此处,不禁抚须长叹。
宋宁微微一笑,继续道:
而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师尊,若我们放了一而留周云从,峨眉固然能松一口气——因为他们最棘手的名义问题解决了。但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放周云从而留了一,会如何?
宋宁负手而立,语调沉缓而有力:
峨眉拿回了周云从,确实得到了一个有价值的人。但了一呢?仍在我慈云寺手中。峨眉面对天下人、面对那些附庸宗派,该如何交代?他们会说什么,难道说:我们尽力了,但只救回了自己的仙骨弟子,而为我们卖命十余年被废的了一,我们没能救回来
宋宁轻轻摇头:
师尊,这便是我们要峨眉吞下的苦果。周云从回归,说明峨眉有能力从我慈云寺手中要回人。既然有能力要回人,为何不是先救了一?答案只有一个——峨眉选择了对自己更有用的周云从,而放弃了已成废人的了一。
宋宁目光一厉:
先救自家有用之人,后弃有功无用之人——这个事实,峨眉无论如何粉饰,都遮掩不住。那些附庸宗派纵然明面上不说什么,心中难道就没有芥蒂吗?难道不会想——若有朝一日我也为峨眉所废、所弃,峨眉是否也会如此对我?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日后便会生根发芽。师尊,此乃诛心之计。
呃……
智通再次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目光中满是震动与叹服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怔怔望着宋宁,似乎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弟子。
过了好久,智通方才重重点头,由衷感慨道:
宁儿,听你一席话,当真是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老夫修行百余年,论心计谋略,竟不及你万一。好,好,好……
随即,他又问道:
那方红袖与张玉珍之间,为何选择放张玉珍而非方红袖?
这一点就更简单了,师尊。
宋宁微微颔首,平淡说道:
方才徒儿已经说过,张玉珍的全部价值仅仅依附于周云从一人。她与周云从有姻缘关系,峨眉救她也只是为了周云从。既然如此,我们放了周云从,就该把张玉珍一并放出。因为留下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张玉珍,对我们毫无意义——她既不能修仙,又无特殊身份,留在慈云寺不过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
宋宁微微一笑:
反之,方红袖乃前朝名门之后,身份贵重,留在手中尚有奇货可居之用。日后无论是与其他势力交涉、还是另作他途,都比留一个毫无价值的张玉珍强上百倍。更何况——方红袖在我手中,峨眉那救前朝名门之后以博侠名的如意算盘便打不响,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无形的损失。
宋宁负手而立:
放无用之物,留有价之奇货。此为取舍之正道。
好……好……好……
宋宁最终说完,智通连击三掌,面露赞许之色:
你这番分析,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深得我心。当真是算无遗策。
然而,智通虽然连声夸赞,却并未当场拍板定论,说要放这两人。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沉,似乎还在心中反复权衡什么。
师尊,还有其他事需要徒儿效力吗?
宋宁望着智通沉思的模样,适时开口问道。
呃……没有了,没有了。
智通犹豫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最终咽了回去。
随即,他垂下眼帘,又陷入了沉思。
宋宁何等敏锐,
见状心中了然,微微躬身:
那师尊就好生斟酌权衡,徒儿不再叨扰。先行告退了。
好,宁儿,你下去好好歇息吧。
智通抬手摆了摆,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般的和善:
这次你立了大功,待此事了结之后,老夫自有重赏。去吧。
宋宁躬身一礼,转身向密室门口走去。
智通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渊,面上的赞许之色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既有倚重,又有忌惮,既有欣赏,又有戒备。
他就这样注视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密室门后,久久无语。
密室重归死寂。
唯有烛火偶尔跳动,投下摇曳的暗影。
沉思许久的智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杰瑞,你怎么看?
嗡——
墙角蓦然涌起一阵幽微的光芒波动,如水面涟漪般荡漾开来。旋即,杰瑞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而出——原来他竟一直藏身于密室之中,被角落里的遮蔽阵法掩盖了形迹气息,从始至终旁听了宋宁与智通的全部对话。
师尊。
杰瑞从暗处走出,面色凝重,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沉声说道:
徒儿方才全程听完,心中只有一个感受——宋宁师兄此人,心思之缜密、谋略之深远,当真令人叹为观止。他那番分析层层递进、丝丝入扣,从四人价值排序到取舍搭配,再到放周云从而留了一可令峨眉自吞苦果……每一步都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杰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叹服:
徒儿自问,纵使再给我十年光阴来参悟人心世故,也想不出如此精妙的连环算计。宋宁师兄之才,远在徒儿之上,堪为师尊谋主、慈云寺之肱骨。徒儿……自愧弗如。
哼——
智通却突然冷哼一声,目光骤然变得阴鸷而锐利,与方才面对宋宁时的和善简直判若两人。
你真以为他那么好心?真以为他是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地在替老夫出谋划策?
杰瑞顿时满脸愕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宁师兄他……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图谋不成?可是徒儿方才全程细听,实在看不出任何破绽啊。他的每一句分析都合情合理,逻辑无懈可击,不像是有私心的样子……
哼,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智通冷冷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正因为太合情合理、太无懈可击了,老夫才觉得不对劲。一个人的话若是让你找不到任何破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确实是赤诚无私,要么……他比你高明太多,以至于你根本看不到他设下的局。
智通缓缓站起身,背手在密室中踱步,语调森冷:
我也没有看出他的破绽,但是……老夫了解宋宁此人。他吃里扒外、暗通外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子心机之深、城府之重,远超你所能想象。他让我放周云从与张玉珍——谁知道他是不是提前便与峨眉达成了什么暗中协议?谁知道放这两人出去,是不是正中了他自己的某个图谋?
智通猛然转身,目光如刀:
老夫活了百余年,看过太多这种人——越是说得天花乱坠、越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越是要警惕他话中暗藏的引导之意。宋宁今日这番话,或许每一句单独拿出来都是对的,但他最终引导我走向的那个结论:放周云从与张玉珍。这个结论,老夫不能不防。
啊?这……
杰瑞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细细回想方才宋宁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试探着问道:
那既然如此……师尊还放人吗?
放,当然放。
智通冷冷说道,语气决绝:
不放人,仙姑那里无法交代,峨眉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放人是必须的——但放谁,老夫说了算。
他顿了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让我放周云从与张玉珍——我偏偏不放这两人。
杰瑞屏息。
智通缓缓吐出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含着冰碴:
放——了一,和方红袖。
说完,
他转过身来,
目光中流露着一股被辜负太久、终于下决心要自行其道的固执:
“他费了这么多唇舌,把周云从和了一的价值掰开揉碎讲给我听,无非是想让我放周云从。但我偏不放。周云从我要留着。了一那个废人,还给峨眉,让他们去当恩义招牌。方红袖也丢出去——那本来就是峨眉点名要的锦上添花之物。而张玉珍……要留下。她虽然不是周云从的命,却足以拴住周云从的心。只要张玉珍还在慈云寺一日,周云从就算回去了——也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抬起头,
望向密室顶部那片看不见的虚空:“宁儿啊宁儿。你聪明,为师是没你聪明;可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输在——为师知道你有私心。虽然我猜不出你的私心到底是什么,但是你以为算无遗策的棋,为师偏要另走一步,让你的算盘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