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火车上的心事（2/2）
陆文婷递上名片。年轻人看了看，很高兴：“红星机械厂，我听说过。你们是搞机械的，怎么对纳米材料感兴趣？”
“我们正在研发高性能防锈油，想用纳米材料改性，提高性能。”
“那太好了！我们正好有这方面的研究基础。要不，咱们详细谈谈？”
陆文婷看看表，时间不多了：“这样吧，展览会结束后，我去你们研究所拜访，具体谈合作的事。您看行吗？”
“行，行。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地址和电话。我姓陈，叫陈明，是研究所的研究员。”
“好，陈研究员，那我们回头联系。”
离开天津研究所的展位，陆文婷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次来北京，收获比预期的大。不仅了解了国内外表面处理技术的发展现状，找到了潜在的合作伙伴，还对纳米材料的应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趟来得值。
展览会结束的第二天，陆文婷去了天津。在天津化工研究所，她见到了陈明研究员和他的团队。研究所不大，是一栋三层小楼，设备也谈不上先进，但很齐全。陈明带着她参观了实验室，介绍了他们的研究进展。
“我们现在能做十几种纳米材料，主要是氧化物、碳酸盐这些。制备方法有沉淀法、水热法、溶胶-凝胶法。规模不大，一次能做几公斤，但纯度高，粒径分布均匀。”陈明一边说，一边拿出几个样品瓶，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
陆文婷仔细查看。纳米二氧化硅是白色的，像面粉一样细腻。纳米氧化锌是浅黄色的，纳米碳酸钙是纯白色的。在电子显微镜下观察，颗粒大小在几十纳米，分散性不错。
“你们的分散技术怎么解决？”
“我们现在用高速搅拌加超声波分散，能获得比较好的效果。但这是小规模的，工业放大还有问题。另外，分散剂的选择也很关键，不同的纳米材料需要不同的分散剂。我们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筛选了几十种分散剂，初步找到几种效果不错的。”
陈明拿出一叠实验记录，给陆文婷看。数据很详实，各种配方的分散效果、稳定性测试、应用性能测试，都有记录。
“如果我们合作，你们能提供什么样的支持？”陆文婷问。
“我们可以提供小批量的样品，供你们做应用试验。技术上，我们可以共同开发适合你们产品的纳米材料改性和分散工艺。如果试验成功，要工业化生产，我们可以协助设计生产工艺，转让相关技术。当然，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再谈，技术转让、联合开发、技术服务，都可以。”
陆文婷思考着。这确实是个好机会。研究所缺的是应用场景和产业化能力，而厂里缺的是前沿技术和研发力量。双方合作，优势互补，能加快技术转化速度。
“陈研究员，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这样，我回去后，向厂里汇报，如果领导同意，我们正式签订合作意向书。然后你们提供一些样品，我们在厂里做应用试验。试验成功了，再谈下一步的合作。”
“好，好。我等您的消息。”
从天津回北京，再回江南。火车上，陆文婷的包里多了几公斤纳米材料样品，还有厚厚一叠技术资料。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回去后的工作安排。
首先要整理这次参展的收获，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向厂里汇报。包括国外表面处理技术的发展趋势，国内的技术现状，与天津研究所的合作机会，以及下一步的工作建议。
其次，要开始纳米材料应用试验。陈明给了几种不同规格的纳米二氧化硅，还有几种分散剂配方。要逐一试验，找到最适合防锈油的组合。
第三，要关注磷化技术。虽然这不是当前的重点，但长远看很重要。要抽时间研究父亲的笔记，了解基本原理，寻找可能的合作方。
第四，防锈油的中试要抓紧。实验室数据已经够了，接下来要在车间进行中试，验证工业化生产的可行性。这需要设备、场地、人员，要协调很多部门。
事情很多，但有条理，一步一步来。陆文婷喜欢这种有条不紊推进工作的感觉，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步一步推导，最终得到正确答案。
回到厂里，已经是三天后。陆文婷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实验室。刘卫国正在做实验，见她回来，很高兴。
“陆工，回来了？怎么样？”
“收获很大。”陆文婷说，“刘工，我带了纳米材料的样品回来，还有新的分散剂配方。咱们抓紧做实验，争取早点出结果。”
“好，好。样品在哪儿？”
陆文婷打开包，把几个样品瓶拿出来。刘卫国接过去，仔细看标签：“纳米二氧化硅，粒径20纳米，纯度99.8%……这个好，比我们之前用的还好。”
“这是天津研究所最新的产品。他们还提供了几种分散剂配方，我们一起试试。”
两人在实验室忙开了。称量、混合、搅拌、测试，一系列操作熟练而默契。陆文婷一边做，一边给刘卫国讲在北京的见闻，讲国外公司的先进技术，讲国内企业的困境，讲与天津研究所的合作机会。
刘卫国听着，不时点头，不时提问。他是个老技术员，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对技术有感情，也有追求。陆文婷的到来，给实验室带来了新气象，也让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陆工，你说咱们这防锈油，真能跟进口的比？”
“从技术指标上看，不比他们差。盐雾测试240小时，很多进口的也做不到。但我们缺的是品牌、渠道、服务。进口产品卖得贵，不光是技术好，还有品牌溢价、完善的服务体系。这是我们要学习的地方。”
“那咱们能卖得出去吗？”
“能，但需要时间。首先要在厂里用，用出效果，做出案例。然后慢慢往外推，从周边企业开始，从熟悉的客户开始，一点一点打开市场。不能急，急不得。”
刘卫国点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厂以前出新产品，也是这么干的。先在自己厂里用，用好了，客户来看，觉得不错，才会买。”
“对。所以中试很关键，要在车间批量生产，在咱们自己的零件上用，积累数据，积累经验。等中试成功了，再考虑推广。”
正说着，齐铁军来了。一进实验室，就问：“陆工，回来了？北京怎么样？”
“齐厂长，我正想找您汇报。”陆文婷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这次去北京，收获很大。我整理了一份报告，您看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她整理的大纲。齐铁军接过，仔细看。陆文婷在旁边讲解，重点讲了几个方面：国外表面处理技术的发展趋势，国内企业的现状，与天津研究所的合作机会，以及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齐铁军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纳米材料这个事，我觉得可以搞。这是新技术，有前景。不过，投入大不大？周期长不长？”
“初步试验投入不大，主要是人力和一些试剂、设备。周期的话，如果顺利，三个月左右能出初步结果。如果效果确实好，再考虑扩大试验，那时投入会大一些，要建生产线，买设备。但可以分步走，先小试，再中试，再产业化，分散风险。”
“行，你放手干。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齐铁军拍板，“另外，防锈油的中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设备基本到位了，场地也安排了，在车间隔出一块区域。人员需要培训，我打算下周开始，培训车间的操作工。原料采购清单已经交给供应科，等他们采购回来，就可以开始中试了。”
“好。抓紧时间，争取年底前完成中试，明年开春就能正式生产。”
“我尽量。”
齐铁军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然后走了。陆文婷和刘卫国继续做实验。纳米材料的分散确实是个技术活，不同的分散剂，不同的工艺条件，效果差别很大。他们试了几种配方，有的分散效果好，但稳定性差，放置一段时间就分层了；有的稳定性好，但防锈性能提升不明显。需要不断调整，不断优化。
忙到晚上八点多，天早就黑了。实验室的灯亮着，窗外是厂区的灯光，远处的车间还在生产，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陆文婷做完最后一组实验，记录下数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陆工，该吃饭了。”刘卫国提醒。
“哦，对。刘工，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我这就走。你也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知道了。”
刘卫国走了。陆文婷收拾好实验台，关掉仪器，锁好实验室的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有些凉，她裹了裹外套。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不很亮，但清晰可见。
回到宿舍，沈雪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前看书。见陆文婷回来，抬头问：“吃饭了吗？”
“还没。”
“食堂还有饭，我帮你打了，在饭盒里。”
“谢谢雪梅姐。”
陆文婷洗了手，打开饭盒。饭菜还温着，一荤一素，还有一个馒头。她慢慢吃着，沈雪梅继续看书，偶尔问一句北京之行的情况。
“见到什么新鲜事了？”
“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新产品。国外的东西确实先进，但咱们也不差。我们的防锈油，有些指标比他们的还好。”
“那太好了。你这次去，有收获吧？”
“有。认识了一个研究所，可以合作搞纳米材料。还收集了很多资料，够研究一阵子了。”
“那就好。对了，幼儿园的事，有点眉目了。”
“哦？”陆文婷抬起头。
“厂里答应，先腾出两间房子，改造成幼儿园的活动室。老师从职工家属里找，有文化的，喜欢孩子的。玩具、图书慢慢添置。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那太好了。雪梅姐，你真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就是多跑，多说，多磨。领导也是人，也有孩子，也能理解。”沈雪梅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欣慰。
陆文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沈雪梅就是这样，看着柔弱，其实坚韧。为了建幼儿园，她跑了多少趟，说了多少好话，受了多少冷脸，但从不放弃。就像她照顾病人一样，耐心，细致，执着。
吃过饭，陆文婷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虽然很累，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纳米材料的实验方案，防锈油的中试安排，磷化技术的学习计划，与天津研究所的合作细节……
她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继续写报告。灯光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呈现出来。思路渐渐清晰，计划渐渐成型。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车间，机器声依旧。这个工厂，这座小城，在夜色中静默着，也在夜色中生长着。明天，太阳升起时，又将开始新的一天，新的工作，新的挑战。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