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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车间里的新徒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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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刘工插话道,“材料有问题,就从工艺上补。咱们搞防锈油,不也是为了补材料的短板吗?双管齐下,应该效果更好。”

“那我去安排。”齐铁军说,“刘工,您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暂时没有。”刘工说,“设备到位之前,我们就做一些基础实验,摸索配方。等设备到了,再做系统的性能测试。估计得两三个月,才能拿出成熟的配方。”

“好,您尽管放手干,需要什么,我都支持。”齐铁军说完,又匆匆走了。他事情多,一个发动机项目,千头万绪,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陆文婷留下来,继续看刘工做实验。刘工又配了几个不同的配方,调整了各种添加剂的比例,然后同样做盐雾测试。他一共配了五个配方,每个配方处理五片试片,加上对照样,一共三十片试片,密密麻麻挂满了盐雾箱。

“刘工,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配方?”陆文婷问。

“对比。”刘工说,“做实验,最怕的就是只做一个样品,好坏都不知道。多做几个,对比着看,才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为什么好,为什么不好。而且,配方这东西,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有协同效应,有拮抗效应。可能单独用A很好,单独用B也很好,但A和B一起用,反而效果差了。所以,得多试,把所有可能组合都试一遍,才能找到最优解。”

“那得多大的工作量啊。”陆文婷感叹。

“化工研发就是这样,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试错。”刘工说,“不过,一旦试出来了,就值了。一个好的配方,可以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创造的价值,不可估量。”

陆文婷若有所思。她想,搞机械研发其实也一样。一个零件的设计,一个工艺的改进,往往也要经过无数次的试错,无数次的失败,才能最终成功。成功没有捷径,只有汗水。

盐雾试验箱嗡嗡地响着,里面的盐水被雾化成细小的颗粒,均匀地喷洒在试片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试片静静地挂着,接受着腐蚀的考验。刘工时不时走过去,透过观察窗看看里面的情况。王建国和李学文在整理实验数据,把上午测试的基础油参数整理成表格,字迹工整,数据清晰。

陆文婷看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了底。有刘工这样的老专家把关,有齐铁军的全力支持,有工人们的辛勤付出,这个难关,一定能闯过去。

傍晚时分,第一轮盐雾测试结束了。刘工打开盐雾箱,取出试片,一排排摆在工作台上。浸过油的试片,表面依然光亮,只有极轻微的变色。没浸油的对照样,已经布满了红褐色的锈斑,触目惊心。

“初步来看,有效果。”刘工拿起放大镜,仔细看浸油试片的表面,“但还不够理想。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已经有锈点开始出现了。虽然很小,但毕竟是锈了。我们的目标,是七十二小时不锈,现在才八小时,任重道远啊。”

“那接下来怎么办?”陆文婷问。

“调整配方。”刘工说,“从今天的结果看,三号配方和五号配方效果相对好一些。明天,就以这两个配方为基础,微调添加剂比例,再试。另外,我还想试试不同的基础油。今天用的都是矿物油,明天试试合成油,看效果会不会更好。”

“合成油成本高吧?”陆文婷问。

“高,但性能好。”刘工说,“特别是低温性能和抗氧化性能,比矿物油好很多。不过具体用不用,还得看综合性能,看性价比。咱们做的是工业品,不是艺术品,好用还得便宜,不然没人用。”

“我明白了。”陆文婷点头。

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陆续离开车间。但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刘工和他的两个徒弟还在忙。他们要把今天的实验数据整理好,把明天的实验计划做好,把用过的器皿清洗干净。化工实验,收尾工作和准备工作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一个不干净的烧杯,可能毁掉第二天的整个实验。

陆文婷没有走,她留下来帮忙。虽然不懂化工,但清洗器皿、整理数据这些活,她还是能干的。她跟王建国一起洗烧杯,跟李学文一起核对数据。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写字声。

“陆工,您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就行。”王建国说。

“没事,我不累。”陆文婷说,“多个人,多把手,早点干完,你们也好早点休息。”

“陆工,您人真好。”李学文推了推眼镜,有些腼腆地说,“我以前在化工厂,那些工程师,都端着架子,哪会跟我们一起洗瓶子。”

“工程师怎么了?工程师也是从学徒做起的。”陆文婷说,“我父亲也是工程师,他常说,手上有油,心里才有底。不亲自干,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您父亲也是工程师?”王建国问。

“嗯,搞机械的,留过苏。”陆文婷说,“他去世得早,没看到现在的好时候。要是能看到咱们国家自己造汽车发动机,他一定会很高兴。”

“您父亲一定很了不起。”李学文说。

“是啊,很了不起。”陆文婷轻声说。她想起父亲那台莱卡相机,想起父亲在暗房里洗照片的样子,想起父亲教她看图纸、用卡尺的时光。那些记忆,就像这实验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清晰。

器皿洗好了,数据整理完了,实验室收拾干净了。刘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两个徒弟说:“今天就这样,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准时到。”

“是,师父。”两人齐声答应,收拾东西离开。

刘工却没走,他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若有所思。

“刘工,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陆文婷说。

“不急,我再坐会儿。”刘工说,“人老了,觉少,回去也睡不着。在这儿坐坐,想想事儿,挺好。”

陆文婷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刘工,您干化工多少年了?”她问。

“四十二年。”刘工说,“五三年进厂,当学徒,跟着师傅学炼油。那时候,咱们国家啥也没有,润滑油全靠进口,贵得要命,还经常断货。我们就想,外国人能造,咱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能造?就这么憋着一股劲,一点一点摸索,从最简单的机械油,到液压油,到齿轮油,再到各种特种油,慢慢都搞出来了。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现在好了,咱们什么油都能造了,不输给外国人。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咱们的油,能用,但不够好。同样的机器,用进口油,就是比用国产油寿命长,故障少。为什么?因为咱们的添加剂不行,配方不行,精细化工这块,跟国外还有差距。所以,你这个防锈油的项目,我特别支持。不是因为它能赚钱,而是因为它有意义。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不比外国人差的。你说是不是?”

“是。”陆文婷用力点头,“刘工,有您在,咱们一定能做出来。”

“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刘工说,“建国和学文,都是好苗子,肯学,肯干。你也是,虽然年轻,但踏实,不浮躁。还有齐厂长,有魄力,有担当。有你们这些人,这事儿,能成。”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穿上外套,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对陆文婷说:“陆工,早点回去休息。搞技术,是长跑,不是短跑。身体是本钱,别累坏了。”

“我知道了,刘工您慢走。”陆文婷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微驼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声。陆文婷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一盏,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车间里还有工人在加班,电焊的火花不时闪亮,像夜空中的星星。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片辉煌,那是1993年的江南市,正在快速发展,日新月异。

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文婷,咱们国家要富强,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业。而工业的基础,是材料,是工艺,是每一个零件的精度,是每一滴油的质量。这些东西,看起来小,看起来不起眼,但加起来,就是国家的脊梁。”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现在,她懂了。她正在做的,正是父亲说的那些“小”事。一根曲轴,一滴防锈油,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千万根曲轴,千万滴防锈油汇聚起来,就是一台发动机,一辆汽车,一个国家的工业实力。

她拿起父亲留下的莱卡相机,对着窗外的夜色,按下了快门。照片会记录下这个夜晚,记录下这个实验室,记录下这群为了一滴油、一根轴而奋斗的人。许多年后,当人们看到这些照片,会知道,在1993年的这个秋天,有一群人,在江南市的一个旧车间里,为了造出最好的防锈油,最好的发动机,曾经这样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而历史,正是由这样一个不眠之夜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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