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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钢与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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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之行,很成功。”他开门见山,“试验钢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预期,有的还超出了预期。这意味着,我们发动机最大的一个瓶颈——曲轴材料问题,基本解决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大家等这个消息等太久了。自从决定上马发动机项目,材料问题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现在,这座山被搬开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搬走,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但是,”齐铁军话锋一转,“材料问题解决了,加工问题又摆在我们面前。曲轴的精加工,需要高精度的数控磨床。而现在,我们买不到合适的设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冷水浇灭。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齐铁军继续说,“陆工提出了一个方案:用普通磨床,结合手工修整,先解决小批量试制的问题。同时,我们继续想办法引进设备,或者,自己研发。”

“手工修整?”有人质疑,“那效率太低了,而且对工人的技术要求太高。咱们厂里,能胜任这个工作的,恐怕没几个。”

“我知道。”齐铁军说,“所以,我们要请外援。陆工已经联系了上海机床厂的几位退休老师傅,请他们出山,当技术顾问,带徒弟。另外,陆工会亲自上手,她懂这个技术。”

大家都看向陆文婷。这个从北京来的女工程师,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现在,她又要承担起这么重的担子。

“我尽力。”陆文婷站起来,平静地说,“手工修整,是传统工艺,但在没有先进设备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我计划,先用一周时间,培训一批骨干,掌握基本方法。然后,用一个月时间,试制出第一批曲轴,精度目标:圆度3微米以内,圆柱度5微米以内。虽然离设计目标还有差距,但应该能满足发动机台架试验的要求。”

“一个月?时间太紧了吧?”有人说。

“紧,但必须完成。”齐铁军说,“发动机项目,已经拖不起了。市里给我们的时间是一年,一年内要拿出可用的样机。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我们连合格的曲轴还没做出来。再不加快进度,就来不及了。”

“那设备呢?普通磨床,厂里有,但精度都不高,用几年了,导轨磨损严重,能不能达到要求还不好说。”

“设备改造的事,我来负责。”齐铁军说,“普通磨床,我们可以加装高精度主轴,改进液压系统,提高刚性。虽然不能跟数控磨床比,但满足手工修整的基本要求,应该可以。”

“那需要多少资金?”

“初步估算,改造三台磨床,加上请老师傅的费用,培训费用,材料费用,大概需要二十万。”赵红英接过话头,“这笔钱,厂里还能挤出来。但我要强调一点:这二十万,是咱们最后的家底了。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发动机项目可能就要下马,厂里也会陷入困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二十万,在1992年,不是个小数目。向阳厂虽然是乡镇企业中的佼佼者,但底子薄,积累少,这二十万,几乎是全部流动资金了。

“所以,”赵红英环视众人,语气沉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成功。不成功,便成仁。”

没人说话。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压力,也转化为了动力。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干吧。”一个老车工站起来,是厂里的八级工,老张,“不就是手工修整吗?咱们老一辈,当年没有数控机床,不也做出了两弹一星?现在条件好了,有设备,有技术,还有陆工这样的专家指导,我就不信做不出来!”

“对,干!”

“拼了!”

“不能让外国人看笑话!”

群情激昂。齐铁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中国工人的精神,不怕苦,不怕难,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好!”他大声说,“那我们就定个目标:一个月,拿出第一批合格的曲轴!有没有信心?”

“有!”整齐的吼声,震动屋顶。

散会后,齐铁军和陆文婷回到办公室,开始具体筹划。磨床改造的方案,培训的计划,材料的准备,人员的安排……千头万绪,都要理清。

“磨床改造,关键是主轴。”陆文婷在纸上画着草图,“现有的磨床主轴,是普通滚动轴承,精度低,刚性差,高速旋转时温升高,变形大。我建议换成静压轴承,或者至少是精密角接触球轴承。”

“静压轴承好,但成本高,而且我们国内做不了,得进口。”齐铁军说,“精密角接触球轴承,国内有,但精度最高的,是哈尔滨轴承厂生产的C级轴承,勉强能用。”

“那就用哈尔滨的C级轴承。”陆文婷说,“另外,主轴驱动电机要换,现在的电机振动大,影响精度。可以换成直流伺服电机,虽然贵点,但精度高,调速范围宽。”

“液压系统也要改。”齐铁军补充,“现有的液压系统,压力不稳定,导致工作台进给不均匀。要加装蓄能器和减压阀,稳定压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列出了改造清单。主轴,电机,液压系统,导轨,测量装置……一共十七项,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

“这些改造,全部完成,需要多久?”陆文婷问。

“加班加点,大概十天。”齐铁军说,“关键是零部件采购,有些要外协加工,有些要进口,时间不好控制。”

“尽量用国产的,进口的来不及。”陆文婷说,“我知道,国产的精度差一些,但我们可以通过后续的手工修整来弥补。关键是要快,时间不等人。”

“明白。”齐铁军在清单上标注优先级,“主轴和电机是第一位的,必须保证。液压系统次之,导轨和测量装置可以缓一缓。”

正说着,赵红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意大利那边回话了。”她脸色不太好,“价格可以再谈,但精度保证不了。他们说,1微米的圆度,他们的设备做不到,最多保证2.5微米。而且,不保证长期稳定性。”

“那就是没得谈了。”齐铁军说,“2.5微米,不够。”

“日本那边呢?”陆文婷问。

“小松公司倒是愿意谈,但价格又涨了。”赵红英把传真递给齐铁军,“最新报价,一百二十万美元,交货期十四个月。而且,要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

“一百二十万……美元?”齐铁军倒吸一口冷气,“这比之前涨了百分之五十!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我也觉得是。”赵红英苦笑,“我跟他们谈判,说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他们那个销售经理,叫山本的,态度很强硬,说现在全世界都在搞汽车,数控磨床供不应求,价格自然水涨船高。爱买不买。”

“妈的。”很少说脏话的齐铁军,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咱们就自己造!”陆文婷说,“不受这个气!”

“自己造,谈何容易。”齐铁军冷静下来,“数控系统,我们做不了;精密主轴,我们做不了;光栅尺,我们做不了。核心部件都依赖进口,组装起来,精度也未必能达到要求。而且,时间更久,没有三五年,出不了成果。”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赵红英急了。

齐铁军沉默。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才四点多,就已经暮色四合。

“先按手工修整的方案走。”良久,齐铁军说,“这条路,虽然慢,虽然累,但主动权在我们自己手里。设备的事,再从长计议。红英,你跟市里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政府渠道,跟德国方面交涉一下。毕竟,我们是民用项目,不涉及军事。”

“好,我明天就去市里。”赵红英说。

“另外,”齐铁军看向陆文婷,“培训的事,抓紧。就从明天开始,选拔一批有基础的青工,你先给他们上课,讲理论。等磨床改造好了,再实操。”

“好,我今晚就准备讲义。”陆文婷说。

“还有,”齐铁军想起什么,“抚顺那边的合作协议,要抓紧。材料供应是长期的,要签个正式的合同,把价格、质量、交货期都定下来,避免以后扯皮。”

“这个我来办。”赵红英说,“我让法务部起草合同,然后派人去抚顺谈。对了,还有个事,市里通知,下个月有个工业考察团去德国,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派人参加。主要是考察德国的汽车工业,参观几家零部件厂和装备制造厂。”

“去德国?”齐铁军眼睛一亮,“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趁机去考察一下德国的磨床制造企业,看看有没有其他渠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红英说,“考察团的名额有限,只有三个。市里给了我们一个,你看谁去合适?”

齐铁军想了想:“我去吧。文婷要负责培训,走不开。你去市里跑设备的事,也走不开。我去最合适,我对机床比较熟悉,能看出门道。”

“也好。”赵红英说,“那我跟市里回话,就定你了。考察团是下个月十号出发,行程两周。你准备一下,签证、机票什么的,我来办。”

事情一件件定下来。虽然困难重重,但总算有了方向。手工修整,设备改造,德国考察,材料供应……千头万绪,但都在推进。

晚上七点,三人才离开办公室。厂区里已经亮起了灯,车间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夜班工人在加班。为了发动机项目,厂里已经连续三个月三班倒了,但没人抱怨。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把发动机搞出来。

“先去吃饭吧。”赵红英说,“食堂还留着饭。”

三人去了食堂。晚饭很简单,米饭,炒白菜,红烧豆腐,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但吃得很香,忙了一天,都饿了。

“对了,雪梅那边怎么样?”吃饭时,齐铁军问。

“她啊,忙得很。”赵红英说,“厂医院改制,要承包经营,她天天开会,写方案,跟卫生局讨价还价。昨天还跟我抱怨,说卫生局那些官僚,思想僵化,这也不让,那也不准,气得她差点拍桌子。”

齐铁军笑了。他能想象沈雪梅拍桌子的样子。那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女人,一旦涉及到工作,涉及到病人的利益,就会变得很强势,很固执。

“她那个脾气,得罪人。”齐铁军说。

“得罪人就得罪人呗,反正她是为了工作,为了病人。”赵红英不以为然,“要我说,雪梅这点挺好,坚持原则,不妥协。现在这世道,像她这样的人,不多了。”

陆文婷安静地吃饭,没插话。但齐铁军注意到,她吃得很慢,心事重重。

“文婷,怎么了?不舒服?”齐铁军问。

“没事。”陆文婷摇摇头,“就是有点累。吃完饭,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培训。”

“对,对,早点休息。”赵红英说,“我给你安排了个宿舍,就在厂里,离车间近,方便。条件一般,但安静,适合备课。”

“谢谢。”陆文婷说。

吃完饭,赵红英送陆文婷去宿舍。齐铁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但他坐在桌前,却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是磨床,是曲轴,是德国,是雪梅……

他拿起电话,拨了沈雪梅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是沈雪梅的声音,带着疲惫。

“是我,铁军。还在加班?”

“嗯,刚开完会。”沈雪梅叹了口气,“改制的事,太复杂了。要算账,要定编制,要谈待遇,还要跟药商谈判……头都大了。”

“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你那边怎么样?抚顺顺利吗?”

“顺利,材料问题解决了。但现在又卡在加工设备上,买不到合适的数控磨床。”

“那怎么办?”

“先用手工修整,再想办法。”齐铁军说,“下个月我要去德国考察,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

“去德国?去多久?”

“两周。十号走,二十四号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德国现在……不太平吧?听说新纳粹很猖獗。”

“我会小心的。你也是,别太拼,身体要紧。”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你。”

齐铁军心里一暖。“我尽快。这边事多,等培训上了正轨,我就回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齐铁军坐在桌前,久久不动。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远处,车间的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是希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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