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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车间晨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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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单子呢?”

“在这儿。”齐铁军从兜里掏出谢尔盖画的图纸,上面列了材料清单:3钢板一张,角铁若干,螺栓螺母若干,铂电阻温度传感器两个,温控仪一台,电线若干。

老陈接过单子看了看:“钢板库房有,角铁也有,螺栓螺母都有。温控仪……库房没有,得去仪表厂买。铂电阻温度传感器,库房有,但不知道好不好用,得测试。”

“温控仪我去买,传感器你测试,不好的话我一起买。现在,咱们先拆机器。”

一行人来到车间角落。那台老式开放式炼胶机静静地趴在那儿,浑身是油污和灰尘,像个垂暮的老人。机器是五十年代沈阳产的,用了三十多年了,辊筒表面布满划痕,传动齿轮缺了齿,防护罩早就不知去向。但电机还能转,减速机还能用,基础架子还结实。

“拆!”老陈一挥手,工人们拿着扳手、榔头、撬棍围了上去。

先断电,挂牌,上锁,这是安全规程。然后拆电机,拆减速机,拆辊筒轴承座。螺栓锈死了,喷松动剂,用大锤敲。齿轮卡住了,用千斤顶顶。工人们喊着号子,挥汗如雨,车间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齐铁军也没闲着,他带着两个焊工,量尺寸,下料,切割钢板。刺耳的切割声响起,火花四溅。谢尔盖给的图纸很详细,罩子的尺寸、角度、开孔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齐铁军按图施工,切割出罩子的各个部件,然后焊工开始焊接。

焊枪喷出蓝色的火焰,钢板在高温下融化、连接,发出“滋滋”的声音,腾起阵阵青烟。齐铁军戴着焊帽,亲自上手。他的焊接技术不错,在部队学过,在工厂练过。焊缝要平整,要牢固,不能漏粉,这是谢尔盖的要求。

中午,大家都没休息,食堂送了饭过来,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白菜炖粉条,蹲在车间门口吃了。吃完饭,接着干。

下午一点,机器拆开了,辊筒、轴承、齿轮都暴露出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主轴没弯,齿轮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用。轴承坏了两个,需要更换。老陈派人去库房领新轴承,库房有存货,哈尔滨轴承厂的,型号对得上。

罩子焊好了,是一个半封闭的箱体,前面有可开启的门,方便加料和清理。侧面开了观察窗,用耐热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顶部开了孔,安装温度传感器。齐铁军量了尺寸,位置正好。

下午两点,沈雪梅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深色裤子,黑皮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厂门口,安静地等着。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影子。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显得很干练。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看见齐铁军出来,嘴角微微上扬。

“雪梅。”齐铁军快步走过去,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笨拙地问,“路上顺利吗?”

“顺利,部里的车送过来的。”沈雪梅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每顿都吃。”齐铁军接过她的公文包,“走,进去看看。”

两人并肩往厂里走。四月天的长春,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很暖。路边的杨树冒出了嫩芽,远处厂房上的爬山虎也泛了绿。厂区里机器轰鸣,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

“你们厂挺大的。”沈雪梅边走边看。

“嗯,三千多人,是部里的重点企业。但现在效益不好,任务不足,很多车间都半停产了。我们这个新材料项目,是厂里今年的重点,厂长很重视,指望它打开局面呢。”

“我听说了,部里也在关注。如果你们的新材料能做出来,能替代进口,意义很大。不光是一汽,其他汽车厂,工程机械厂,都能用。市场很大。”

“是啊,所以压力也大。”齐铁军说着,带她来到车间门口,“里面在改造设备,有点乱,你小心点。”

车间里,机器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摆了一地。工人们正忙着安装新轴承,焊工在焊接罩子的支架,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老陈看见齐铁军带了个女同志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过来。

“这位是……”

“这是沈医生,我朋友,从北京来,在卫生部工作,来看看咱们的项目。”齐铁军介绍。

“哟,部里来的领导,欢迎欢迎!”老陈连忙说,又觉得手脏,不好意思握。

“我不是领导,就是普通工作人员。”沈雪梅微笑道,“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那您随便看,随便看。”老陈说着,又回去忙了。

沈雪梅在车间里慢慢走着,看工人们工作。她看得很仔细,看机器的结构,看工人的操作,看墙上的安全标语,看地上的工具摆放。齐铁军跟在她身边,不时解释几句。

“这是在改造混料机,原来的是开放式的,粉尘大,温度控制不准。谢尔盖教授设计了改造方案,加个罩子,做成半密闭的,再加温度控制系统,这样混料质量能提高。”

“谢尔盖教授是德国专家?”

“对,德国来的退休教授,是文婷的导师,文婷请他过来帮我们三个月。”

“文婷……”沈雪梅顿了顿,“她还好吗?”

“好,在德国挺好的,下个月就回来了。”

“回来好。”沈雪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到车间一角,这里相对安静,是临时休息区,摆着几张椅子,一个桌子,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缸。齐铁军让沈雪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你这次来,是开什么会?”他问。

“国企医院改革座谈会。部里要在全国选几个试点,探索国企医院社会化、市场化的路子。长春有几家国企医院,基础不错,部里派我们下来调研。”沈雪梅喝了口水,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你们厂医院,我也要去看看。”

“我们厂医院……条件一般。”齐铁军实话实说,“设备旧,药品少,医生水平也参差不齐。工人们有点大病,都去市里医院。”

“是啊,这是普遍问题。国企医院,以前是企业的包袱,现在要剥离出去,推向市场,难处很多。但再难也得做,不然企业负担太重,医院也活不好。”沈雪梅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你们厂医院,有多少职工?多少床位?年门诊量多少?住院量多少?”

齐铁军被问住了。这些数据,他还真不清楚。

“我……我不太清楚,得问医院院长。”

“没关系,我回头去调研。”沈雪梅合上笔记本,看着齐铁军,眼神温和,“你这边呢?项目进展怎么样?有什么难处?”

齐铁军就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新材料研发,设备改造,测试条件不足,时间紧迫,压力大。沈雪梅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

“听起来很难,但你在做对的事。”她说,“我们做医疗改革,你们做技术创新,都是在闯,在试,在摸索一条新路。这条路没人走过,不知道前面是沟是坎,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摸着石头过河。”

“是啊,摸着石头过河。”齐铁军重复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沈雪梅总是这样,能理解他,能懂他,能说出他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车间里的噪音成了背景音。焊枪的“滋滋”声,榔头的敲击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是工厂特有的交响乐。

“铁军,”沈雪梅忽然轻声说,“你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厂里子弟小学,学的那篇课文吗?《詹天佑》。”

“记得。修筑京张铁路,青龙桥人字形铁路。”

“对。课文里说,詹天佑不怕困难,也不怕嘲笑,毅然接受了任务。他亲自带着学生和工人,扛着标杆,背着经纬仪,在峭壁上定点、测绘。塞外常常是狂风怒号,黄沙满天,一不小心就有坠入深谷的危险。不管条件怎样恶劣,詹天佑始终坚持在野外工作。白天,他攀山越岭,勘测线路;晚上,他就在油灯下绘图、计算。”

沈雪梅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现在觉得,你们做的事,和詹天佑当年做的事,很像。都是在一片空白中,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没有设备,自己造;没有技术,自己学;没有经验,自己摸索。很难,很苦,但必须做。因为如果没有人做,就永远不会有。”

齐铁军看着她,心里一阵悸动。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安静,温柔,但内心有力量,有信念。她理解他的坚持,理解他的执着,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做这么难的事。

“雪梅……”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我知道,”沈雪梅微笑,“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懂。你只管往前闯,累了,难了,就回头看看,我们都在你身后。”

她说的“我们”,包括她自己,也包括陆文婷,还包括所有支持他的人。齐铁军心里一热,重重点头。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新轴承装好了,罩子安装到位,温度传感器和温控仪也接上了线。通电试机,电机转动,辊筒缓缓旋转,一切正常。老陈让人把罩子门关上,从观察窗看进去,里面空间密闭,只有加料口和出料口与外界相通。

“粉尘应该能控制住了。”老陈满意地说。

接下来是调试温控系统。铂电阻传感器贴在辊筒表面,信号线接到温控仪上。温控仪是上海仪表厂的产品,型号XMT-122,数字显示,可以设定温度和上下限报警。谢尔盖亲自调试,设定温度八十度,上限八十五度,下限七十五度。

通电加热,辊筒温度慢慢上升。温控仪的红色数字跳动:20度,30度,40度……到了七十度,加热速度变慢,七十五度,更慢,七十八度,几乎不动了,最终稳定在八十度,正负一度。

“成功了!”小王高兴地喊道。

“别急,还要看长时间运行的稳定性。”谢尔盖很冷静,“让它运行两个小时,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温度。如果两小时内温度波动不超过正负两度,就算合格。”

机器“嗡嗡”地运行着,辊筒缓缓转动,温控仪上的数字稳定在八十度。工人们围在周围,屏息静气,像等待一个新生儿的诞生。谢尔盖背着手,站在机器前,神情专注。齐铁军和沈雪梅站在一起,也静静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温度始终稳定在七十九到八十一度之间。一小时后,依然稳定。一个半小时,两小时,温度计的指针几乎没有动过。

“合格!”谢尔盖终于露出笑容,“温度控制得很好,波动小于正负一度。这台机器,现在可以用了。”

车间里响起一阵欢呼。工人们击掌庆祝,老陈笑得合不拢嘴。三天时间,他们真的完成了改造,把一台老掉牙的开放式炼胶机,改造成了半密闭、带温度控制的混料机。虽然简陋,但实用,能满足实验需求。

“明天,就用这台机器,正式混料,做第一批正式的复合材料样品。”谢尔盖宣布,“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七点,实验室集合,开始干活。”

工人们收拾工具,打扫车间,陆续下班。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从车间窗户斜射进来,给机器和人都镀上一层暖色。齐铁军和沈雪梅走出车间,来到厂区的主干道。下班时间到了,工人们如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自行车铃声、说笑声、脚步声,汇成一片。

“我送你回招待所。”齐铁军说。

“不用,部里的车在门口等我。”沈雪梅说,“你忙你的,明天还要早起。”

“那……一起吃晚饭?”

沈雪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晚上还有会,部里的领导要听汇报。明天吧,明天晚上,如果你有空的话。”

“好,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两人走到厂门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路边。司机看见沈雪梅,下车打开车门。沈雪梅上车前,回头看了齐铁军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别太累。”

“你也是。”

车子启动,驶入暮色。齐铁军站在厂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厂区的烟囱和水塔。下班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说说笑笑,奔向各自的家。

他转身,慢慢走回厂里。实验室的灯还亮着,谢尔盖和小王他们应该还在整理数据。他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累,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闷得慌。

他走到厂区的小花园,在长椅上坐下,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散开。远处传来广播声,是厂里广播站开始播报新闻了。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在暮色中回荡。

“……今年一季度,我国汽车产量达到四十五万辆,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点七。其中,一汽集团生产解放牌卡车三万辆,红旗轿车两千辆……国家计委表示,汽车工业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要大力发展……”

齐铁军静静听着,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明灭。汽车工业,支柱产业,要大力发展。可发展靠什么?靠技术,靠材料,靠人才,靠创新。他们现在做的,就是最基础的材料研发。没有好的材料,就没有好的零件,没有好的零件,就没有好的汽车。这个道理,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

但再难,也得做。就像沈雪梅说的,如果没有人做,就永远不会有。总得有人去做,去闯,去试。他就是那个人,他们就是那些人。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步向实验室走去。那里,灯还亮着,有人在等他,有工作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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