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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车间晨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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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日志已经翻到了第三十七页。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齐铁军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小王正趴在实验台前打盹。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面前的实验记录本摊开着,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齐铁军放轻脚步,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深绿色窗帘。四月的长春,天刚蒙蒙亮,厂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晕开。远处锅炉房的大烟囱已经开始冒烟,灰白色的烟柱在微风中缓缓上升,渐渐融进铅灰色的天空。

“齐工……”小王惊醒,慌忙坐直,眼镜差点掉下来。

“又熬了一宿?”齐铁军没回头,从铁皮柜里拿出几个搪瓷缸,准备去水房打热水。

“没,就眯了一会儿。”小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等最后一批样品干燥,等到十一点多。我寻思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免得来回跑。”

齐铁军看看墙上的挂钟,五点五十。他提着四个搪瓷缸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六点半开晨会,把数据整理好,要汇报。”

“是!”小王应了一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抹了把脸。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房传来哗哗的水声。齐铁军走到水房,开水炉已经烧热了,蒸汽从出气孔里“嗤嗤”往外冒。他拧开龙头,滚烫的开水流进搪瓷缸,白色的搪瓷在热水中微微发亮,上面印着红色的“安全生产”四个字,是厂里发的劳保用品。

打了四缸开水,端着往回走。经过实验室旁边的技术科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他推开门,看到谢尔盖教授已经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德文资料。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书,都是精装硬壳,纸张已经发黄,边缘磨得起了毛。

“谢尔盖教授,您也这么早。”齐铁军把一缸开水放在他桌上。

“老了,觉少。”谢尔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四点就醒了,睡不着,索性起来看看资料。这是我从德国带来的,关于热塑性弹性体的最新研究,美国杜邦公司刚发表的论文。”

齐铁军放下另外几缸水,也坐了下来。谢尔盖把论文推过来,是英文的,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配着图表。齐铁军的英文还行,能看懂大概,但很多专业术语不熟悉。

“热塑性弹性体……”他喃喃道,“就是那种加热能软化、冷却能恢复弹性的材料?”

“对,可以反复加工,不像橡胶,硫化之后就定型了,不能再加工。”谢尔盖指着论文中的一段,“杜邦开发了一种新的牌号,商品名叫做‘Hytrel’,性能很好,耐油、耐高温、耐疲劳,可以用在汽车密封件上。但价格很贵,一公斤要一百多美元。”

齐铁军心里算了一下。一百美元,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八百五十人民币。他们的硅橡胶,一公斤才三十多块。差得太远了。

“我们做不起。”他实话实说。

“现在做不起,但可以研究。”谢尔盖认真地说,“了解前沿技术,知道别人走到哪一步了,我们才能知道自己的方向。而且,”他翻到论文后面几页,“杜邦用的原料,是聚酯和聚醚,我们国内没有。但我们可以用别的原料替代,比如聚氨酯。聚氨酯弹性体,性能也不错,价格便宜得多。”

“聚氨酯?”齐铁军想了想,“烟台有个厂子生产聚氨酯原料,是做泡沫塑料的。”

“对,就是那个。”谢尔盖从资料堆里又翻出一本德文书,快速翻阅着,“聚氨酯弹性体,德国拜耳公司也在研究,他们叫做‘Desopan’。但主要用在鞋底、胶辊上,汽车上用的不多。为什么?因为耐油性不如丁腈橡胶,耐高温性也不如硅橡胶。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合适的配方,改进工艺,也许能做出性能满足要求、价格又便宜的材料。”

齐铁军听得入神。这就是专家的价值,他能看到你看不到的路,能想到你想不到的方案。普通人看到“热塑性弹性体”,想到的是“进口”“昂贵”“用不起”。但谢尔盖看到的是“原料替代”“工艺改进”“性能优化”。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谢尔盖合上书,“眼下,先把硅橡胶复合材料做好。昨晚的样品干燥了?性能测试了?”

“干燥了,小王在整理数据,等会儿晨会汇报。”

“好。”谢尔盖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开水,“开完晨会,我们去看看混料机的改造。图纸我昨晚又修改了一下,加了个温度反馈系统,控制精度能提高。”

“温度反馈系统?”齐铁军没太听懂。

“就是加个热电偶,测辊筒表面温度,然后反馈给温控仪,自动调节加热功率。这样温度能更稳定,波动不会超过正负三度。”谢尔盖在纸上画了个简图,“很简单,热电偶和温控仪,仪表厂都有卖,国产的就行,不贵。”

齐铁军看着那张图,心里又亮堂了一些。这就是自动控制,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闭环控制,但已经比完全靠人工经验强太多了。技术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进步的,从手动到自动,从开环到闭环,从粗放到精细。

六点半,实验室里坐满了人。除了齐铁军、谢尔盖和小王,还有另外四个技术员,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是去年厂里分来的大学生,学化工的、学机械的、学材料的都有。他们围着实验台坐成一圈,每人面前一个笔记本,一支笔,神情专注。

小王第一个汇报。他站起来,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翻开实验记录本。

“昨天,我们完成了第三批硅烷偶联剂的提纯,用的是重结晶法。原料是南京化工厂的KH-550,纯度百分之九十二。经过一次重结晶,纯度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三,达到了谢尔盖教授的要求。”

他在黑板上写下数据:纯度92%→98.3%,收率85%。

“同时,我们完成了第一批氧化铝的表面处理。原料是国产化学纯氧化铝,粒径分布1-5微米。用提纯后的硅烷偶联剂处理,处理后的氧化铝,在环氧树脂中的分散性明显改善。这是对比照片。”

小王拿出两张照片,是用厂里宣传科的傻瓜相机拍的。一张是未处理的氧化铝在树脂中聚集成团,沉在底部;另一张是处理后的氧化铝均匀分散,形成稳定的悬浮液。对比很明显。

“接下来,我们用处理后的氧化铝,和丁腈橡胶混炼,做了第一批复合材料样品。一共六个配方,氧化铝含量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六十,梯度增加。混炼设备是开放式炼胶机,辊筒温度八十度,混炼时间二十分钟。样品已经硫化,硬度测试结果如下……”

小王在黑板上画了个表格,填写数据。随着氧化铝含量增加,材料硬度从50邵氏A增加到85邵氏A,但拉伸强度和断裂伸长率在氧化铝含量百分之四十时达到最大值,之后开始下降。

“从数据看,氧化铝含量百分之四十时,综合性能最好。硬度75A,拉伸强度12兆帕,断裂伸长率百分之二百五十。而进口的日本密封件样品,硬度70A,拉伸强度11兆帕,断裂伸长率百分之二百八十。我们的性能已经接近进口产品。”

实验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年轻技术员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有人已经开始计算成本了。

“成本估算呢?”齐铁军问。

小王翻到下一页:“氧化铝便宜,一公斤三块五。硅烷偶联剂提纯后,成本大约一公斤十五块。丁腈橡胶,一公斤二十八块。按百分之四十氧化铝含量的配方算,复合材料成本大约一公斤十八块。而进口的密封件材料,价格大约一公斤一百块左右。我们的成本只有进口的五分之一。”

“但这是材料成本,还没算加工成本、设备折旧、人工、水电……”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补充道。

“对,但就算全算上,成本也不会超过三十块,还是比进口便宜得多。”另一个技术员说。

“便宜不是目的,性能才是目的。”谢尔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便宜货,而是做好东西。性能要达到甚至超过进口产品,价格又便宜,这样才能替代进口,才能打进市场。”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目前的数据,看起来不错,但还远远不够。硬度、拉伸强度、伸长率,只是基础性能。密封件要用的性能,还包括压缩永久变形、耐油性、耐高低温、耐老化、耐磨性……这些都要测试。而且,”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数据,“你们的测试方法,也有问题。”

小王一愣:“有问题?”

“硬度测试,用的是邵氏A硬度计,没错。但密封件的硬度,要用IRHD硬度计,国际橡胶硬度标准。邵氏A和IRHD的数值,在低硬度区间差不多,但在高硬度区间有差异。密封件一般要求硬度70-80IRHD,换算成邵氏A,大概是75-85A。你们测的75A,换算成IRHD,可能只有70左右,偏软了。”

“拉伸强度测试,用的是哑铃型试样,拉伸速度500毫米每分钟,这是国家标准。但密封件在实际工况中,受力情况复杂,有拉伸,有压缩,有剪切,还有动态疲劳。单纯的拉伸强度,不能完全反映使用性能。我们需要做压缩永久变形测试,做耐油测试,做高低温循环测试,做疲劳测试。”

“这些测试,你们有设备吗?”

实验室里沉默了。没有。厂里只有最基础的拉力机、硬度计,更专业的设备,都没有。

“那怎么办?”小王有些沮丧。

“设备可以想办法。”齐铁军说,“压缩永久变形测试,可以自己做简易设备。耐油测试,就是泡在油里,测性能变化,这个简单。高低温测试,厂里冷冻库和高温烘箱都有。疲劳测试……”他顿了顿,“暂时做不了,但可以先估算,用经验公式。”

“对,设备可以想办法,但测试方法要标准。”谢尔盖点点头,“我今天就写测试方案,你们按照方案做。做材料,三分靠做,七分靠测。测试不标准,数据就不准,数据不准,就不知道材料到底好不好,不知道哪里需要改进。”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工整的德文笔记,配着简图。“这是德国大众公司的密封件测试标准,我翻译了一部分,你们可以参考。测试条件、测试方法、评判标准,都很详细。我们要按照这个标准来,这样测试结果才有可比性,才能知道我们离德国标准还差多远。”

他把笔记本递给小王:“你先看,不懂的问我。今天上午,你们就按照这个标准,重新测试那六个样品,把数据补全。下午,我们讨论测试结果,优化配方。”

“是!”小王接过笔记本,如获至宝。

“另外,”谢尔盖看向齐铁军,“混料机的改造,今天能开始吗?”

“设备科的人八点上班,我一会儿就去联系。您给的图纸,他们已经看过了,说没问题,一周内能改好。”

“一周太长了,三天。”谢尔盖说,“时间不等人。你们厂长说,一汽那边催得紧,要样品,要数据,要报价。我们得快,越快越好。”

“好,我催他们,三天。”齐铁军点头。

晨会结束,技术员们各忙各的。小王带着两个人去做测试,另外两个人整理数据,计算配方。谢尔盖继续看他的德文资料,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齐铁军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设备科。

刚走到门口,电话响了。是厂办打来的,说北京来了长途,是沈雪梅。

齐铁军心里一动,快步走到隔壁办公室,接起电话。

“铁军?”沈雪梅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温和。

“雪梅,是我。你到长春了?”

“嗯,昨晚到的,住在部里的招待所。今天上午开会,下午有空,想去你们厂看看。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齐铁军说,“下午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们厂我知道在哪儿。两点吧,下午两点,我在你们厂门口等你。”

“好,两点,我在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齐铁军站在原地,握着话筒,愣了几秒。沈雪梅要来了。从上次在北京见面,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他忙项目,她忙工作,偶尔通个电话,也是匆匆几句。现在,她真的要来了,就在今天下午。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期待,当然期待,想见她,想和她说说话。但紧张,也紧张。他该怎么介绍她?老同学?老朋友?还是……他不知道。还有陆文婷,下个月就要从德国回来了,到时候三个人都在长春,那场面,他想想就头疼。

“齐工?”小王探头进来,“设备科的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就去。”齐铁军放下话筒,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工作要紧,项目要紧。别的,以后再说。

设备科在厂区东头,是一栋红砖二层小楼。齐铁军进去时,科长老陈正在和人吵架,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三天?你开玩笑呢!那台炼胶机,用了十几年了,锈得跟什么似的,拆开清理就得一天!焊接罩子,安装温控,调试,哪样不要时间?三天根本不可能!”

“陈科长,这是谢尔盖教授定的时间,厂长也同意了。”说话的是个年轻技术员,是实验室派来盯进度的。

“厂长同意也不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儿就这几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能说三天就三天?”老陈嗓门大,脸涨得通红。

齐铁军走进去,屋里烟雾缭绕,老陈正坐在桌前,一手夹着烟,一手拍桌子。他对面站着年轻技术员,一脸为难。

“老陈,发这么大火?”齐铁军打了声招呼。

“哟,齐工来了。”老陈看见他,火气稍微降了点,但还是没好气,“你来得正好,你说说,三天改造一台炼胶机,可能吗?那机器,老掉牙了,拆开来,里面什么毛病还不知道呢!万一齿轮坏了,轴承坏了,三天?三十天都够呛!”

齐铁军在老陈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点水:“老陈,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台机器,关系到咱们新材料项目,关系到能不能按时给一汽交样品。一汽那边催得紧,厂长也着急。谢尔盖教授说了,改造方案很简单,罩子用钢板焊,温度传感器和温控仪都是现成的,安装调试用不了一天。难点在拆洗和检修,这个确实费时间。但咱们能不能分分工,你带几个人拆洗检修,我带几个人做罩子和安装,两拨人同时干,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你看三天有没有可能?”

老陈抽着烟,不说话,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他狠狠掐灭烟头:“齐工,我不是不支持你工作,但这活儿确实紧。这么着,我把我的人全调过来,再加两个钳工,两个焊工,两班倒,白天黑夜连轴转。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拆开了,发现大毛病,比如主轴弯了,齿轮裂了,那别说三天,三十天也修不好。到时候可别怪我。”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齐铁军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现在开始干。我去领材料,你组织人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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