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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模具厂的新师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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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

“走吧,我想走走。”陆文婷说,走在了前面。

齐铁军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街边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有服装,有电器,有书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家音像店门口,挂着大幅的海报,是迈克尔·杰克逊,正在跳舞,动作狂野,表情不羁。一家咖啡馆里,传出轻柔的音乐,是英文歌,一个女声在唱,声音很温柔,很伤感。

“你……有男朋友了吗?”齐铁军突然问,问完就后悔了,觉得太唐突,太直接。

陆文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没有。”她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齐铁军跟上去,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松了口气,是因为她没有。失落,是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你呢?”陆文婷问,没有回头,“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齐铁军说。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前面是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在灯光下,水珠闪闪发亮。几个年轻人在喷泉边聊天,笑声很响,很快乐。一个老人在喂鸽子,面包屑撒出去,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下。

“你还记得吗?”陆文婷突然说,“那年,在红星机械厂,你修那台东德的铣床,三天三夜没睡觉,最后修好了,然后晕倒了,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是雪梅给你打的点滴。”

“记得。”齐铁军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那台铣床,现在还在用,精度还不错。那个老师傅,姓王,去年退休了,退休前,还特意去看了看那台铣床,摸了摸,说,老伙计,我走了,你好好干。”

“时间过得真快。”陆文婷轻声说,“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是啊。”齐铁军说,“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你不老。”陆文婷说,转过头,看着他,“你才三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你也不老。”齐铁军说,看着她,“你才二十八,正年轻。”

两人对视着,眼睛里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雨丝在灯光下,像银线,密密地织成一张网,把他们网在中间。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当,当,当,响了九下。时间不早了。

“我到了。”齐铁军说,指了指前面的一栋楼,楼门口挂着牌子,用德文和中文写着“中国驻德机构招待所”。

“嗯。”陆文婷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察。”

“好,你也早点休息。”

“我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奔驰的工厂。”

“好。”

陆文婷转身要走,齐铁军突然叫住她:“文婷。”

“嗯?”

“谢谢你。”齐铁军说,很认真。

“谢什么?”

“谢你……还愿意见我。”齐铁军说,声音有些低。

陆文婷笑了,笑容在灯光下,很温柔,很温暖。

“说什么呢。”她说,“我们是朋友,是战友,是……是同路人。”

说完,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雨幕中。齐铁军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楼里。

深圳的四月,已经是夏天的感觉了。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空气湿热,像蒸笼一样。赵红英站在华源-林氏工厂的大门口,看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心跳有些快。

车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外国人从车里下来。是个老人,大约六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很健壮,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下车后,先看了看工厂的大门,又看了看厂区里的厂房,表情很严肃,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

赵红英迎上去,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赫尔曼先生,欢迎来到华源-林氏。”

老人看着她,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说:“你是赵厂长?”

“是的,我是赵红英。”赵红英伸出手。

赫尔曼和她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很有力,是常年干体力活的手。握手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赵红英,像在审视,在评估,在判断。

“工厂很小。”赫尔曼说,语气很直白,很直接。

赵红英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是的,我们刚刚起步,规模还不大。但我们有决心,有能力,有干劲。我们想做大,想做好,想做出世界一流的产品。这需要您的帮助,需要您的指导,需要您的经验。”

赫尔曼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想看看车间。”

“好,请跟我来。”赵红英在前面带路,赫尔曼跟在后面,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车间里,机器在轰鸣,工人在忙碌。注塑机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在机器旁操作,在流水线上忙碌。看到厂长带了一个外国人进来,工人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手上的活没停,依然在认真地干。

赫尔曼在车间里走着,看得很仔细。他看机器的型号,看机器的状态,看工人的操作,看产品的质量。他时不时停下,拿起一个半成品,仔细看,用手摸,用眼睛量。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不说话,只是看。

赵红英跟在他身边,心里很紧张。她知道,这个德国人,是林先生花了很大力气才请来的,是奔驰干了三十年的模具专家,是见过大世面,干过大项目的人。她的工厂,在林先生眼里,可能是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但在赫尔曼眼里,可能就是个作坊,就是个玩具厂。她怕赫尔曼看不上,怕赫尔曼转身就走,怕林先生的投资,怕自己的努力,怕工人们的希望,都落空。

“这台注塑机,是日本产的,1985年的型号,二手的。”赫尔曼在一台注塑机前停下,用英语说,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赵红英说,“我们买的时候,状态还不错,精度还可以,价格也合适。我们自己做了一些改造,加了一些辅助设备,提高了效率,提高了稳定性。”

赫尔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然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来到模具车间。这里相对安静一些,几台机床在运转,几个工人在加工模具。模具是塑料件生产的关键,模具的精度,决定了产品的精度。模具做不好,再好的注塑机,也做不出好产品。

赫尔曼在一个老师傅旁边停下。老师傅姓陈,五十多岁,干了三十年模具,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手艺很好,经验很丰富。他正在用铣床加工一个模具,动作很稳,很准,很熟练。赫尔曼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这个模具,是什么材料?”

陈师傅听不懂英语,抬头看着赵红英。赵红英翻译了。陈师傅说:“国产的模具钢,牌号是P20,我们常用的。”

赵红英翻译了。赫尔曼摇摇头,说:“P20,是美国的牌号,相当于德国的1.2311。这种材料,做一般的模具可以,但要做高精度的模具,要做汽车音响面板,汽车仪表壳这样的模具,不行。硬度不够,耐磨性不够,抛光性不够。要用更好的材料,比如1.2316,或者1.2738。”

赵红英翻译了。陈师傅听了,想了想,说:“1.2316,是镜面钢,抛光性好,但贵。1.2738,是预硬钢,硬度高,但加工难度大。我们厂里,没有用过。而且,这些材料,国内不一定有,有也不一定好,可能要进口,进口的话,贵,而且周期长。”

赵红英翻译了。赫尔曼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这些材料,是贵,是难搞。但要做高精度的模具,要做高要求的产品,就必须用好的材料。就像盖房子,地基不打牢,房子盖不高。材料不好,模具就做不好。模具做不好,产品就做不好。一环扣一环,不能凑合,不能将就。”

陈师傅听了,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赵红英。赵红英知道,陈师傅不服气,不服一个外国人,对他的手艺,对他的经验,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但她更知道,赫尔曼说得对。要做高精度的产品,就必须用高精度的模具。要做高精度的模具,就必须用高精度的材料。这个道理,她懂。但现实是,她没有那么多钱,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她只能从现有的条件出发,从能做到的做起,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往上走。

“赫尔曼先生,”赵红英说,语气很诚恳,“您说得对,我们应该用更好的材料。但我们现在,条件有限,资金有限,经验有限。我们想请您来,就是想让您帮我们,教我们,带我们。教我们怎么选材料,教我们怎么做模具,教我们怎么提高水平。我们愿意学,我们愿意改,我们愿意下功夫。您看,行吗?”

赫尔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的英语,说得不错。”

赵红英一愣,然后笑了:“谢谢,我自学的,说得不好,请您多包涵。”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说一个事实。”赫尔曼说,语气依然严肃,“你能用英语跟我交流,说明你愿意学,愿意接受新东西。这很好。但光愿意学不够,还要有能力学,有毅力学,有恒心学。模具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不是一年两年能精通的。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你,你的工人,能做到吗?”

“能。”赵红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为什么能?”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赵红英说,看着赫尔曼的眼睛,“因为我们想活下去,想活得好,想活得有尊严。因为我们不想永远做低端产品,永远赚辛苦钱,永远被别人看不起。因为我们想做出好东西,想做出让世界认可的东西,想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子孙,以我们为荣,以我们的工厂为荣,以我们的国家为荣。”

赫尔曼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忙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赵红英的脸上,照在她坚定的眼睛里。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赫尔曼,等着他的回答。

“好。”赫尔曼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赵红英心里一松,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我有要求。”赫尔曼说,“第一,我要有独立的办公室,要有图纸,要有资料,要有电话,要有传真。第二,我要有翻译,要懂技术,要懂德语,要全天跟着我。第三,我要有决定权,在模具设计,在材料选择,在工艺制定上,我说了算。第四,我要有培训权,我要培训工人,培训技术员,培训管理人员,培训内容我说了算。第五,我要有检查权,我可以随时检查任何环节,任何工序,任何产品,任何人不能阻拦。第六,我要有建议权,我可以对工厂的管理,对生产的安排,对质量的管控,提出建议,你们要认真听取,认真研究,认真改进。第七,我要有休息权,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工作八小时,加班要经过我同意,要付加班费。第八,我要有报酬权,我的工资,要按时发,要按约定发,不能拖欠,不能克扣。第九,我要有尊重权,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受气的,任何人,不能对我无理,不能对我无礼,不能对我无端指责。第十,我要有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签清楚,公证清楚。这十条,能做到吗?”

赫尔曼说得很慢,很清晰,一条一条,像在念法律条文。赵红英认真地听,认真地记,然后点头:“能做到。这十条,我现在就可以答应您。合同,林先生那边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就可以签。办公室,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图纸,资料,电话,传真,都有。翻译,我也找好了,是个大学生,学机械的,德语不错,人也机灵,明天就来上班。其他的,也都按您说的办。”

赫尔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很淡,很浅,但确实是笑容。

“好。”他说,“那我们就开始工作吧。先看图纸,再看材料,再看设备,再看工人。一步一步来,一样一样来。三个月,我要看到合格的样品。一年,我要看到稳定的量产。三年,我要看到这个工厂,成为华南地区最好的模具厂,最好的注塑厂,最好的汽车配件厂。能做到吗?”

“能!”赵红英大声说,声音在车间里回荡,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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