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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模具厂的新师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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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街头飘起了细雨,四月的雨丝细密而冰冷,打在脸上有微微的刺痛感。陆文婷站在一家中餐馆的屋檐下,看着雨幕中匆匆走过的行人。她手里拿着一份德文报纸,上面有东德工厂倒闭的新闻,配图是工人们聚集在工厂门口抗议的场景。雨水打湿了报纸的边缘,墨迹有些晕开。

“文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文婷转过身,看到齐铁军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看起来比三年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明亮,腰杆依然挺直。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在额前结成一缕缕。

“铁军。”陆文婷轻声说,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没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三年里,陆文婷在欧洲各国考察学习,齐铁军在长春埋头搞发动机研发,两人偶尔通信,但信里说的都是工作,技术,行业动态,很少谈个人,很少谈感情。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延伸,偶尔交错,然后又分开。

“你……什么时候到的?”陆文婷问。

“上午。”齐铁军说,把行李袋往肩上提了提,“部里的考察团明天才集合,我先到一天,想……想见见你。”

“吃饭了吗?”

“还没。”

“这家餐馆不错,老板是上海人,做的红烧肉很地道。”陆文婷推开餐馆的门,一股暖气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馆不大,七八张桌子,装修简单但干净。正是晚饭时间,店里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中国人,说着各地的方言。墙上贴着中国地图和几幅山水画,柜台后面摆着一台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新闻,说的是德语,但图像是德国议会开会的场景。

两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陆文婷点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和两碗米饭。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戴着眼镜,听到陆文婷说中文,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从国内来的?”老板问。

“是,从长春来。”齐铁军说。

“长春好啊,我在上海有个亲戚,前年移民去了长春,说那边现在汽车厂多,机会多。”老板一边倒茶一边说,“你们是来考察的?”

“是,来看汽车工业。”

“该看,该学。”老板点头,“德国的汽车,那是真厉害。奔驰,宝马,大众,都是好车。咱们中国,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好车?”

“会有的。”齐铁军说。

“对,会有的。”老板笑着说,转身去厨房了。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炒青菜绿油油的,米饭很香。两人默默吃饭,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齐铁军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行。”陆文婷说,用筷子挑着鱼刺,“在欧洲到处跑,看了很多厂,学了很多东西。德国的,法国的,意大利的,都看过。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好的,是真先进,自动化程度高,精度高,效率高。不好的,是真落后,设备陈旧,管理僵化,人心涣散。就像人一样,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健康的,有生病的。”

“你信里说,在德国考察东德的工厂?”

“嗯,去了几家,情况都不太好。”陆文婷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你看,这是我拍的照片,做的笔记。这家工厂,在柏林郊区,建于1952年,最辉煌的时候有三千多工人,年产机床五百台,出口到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现在,只剩两百多工人,一周上三天班,工资发百分之七十。厂长说,下个月可能就要关门了。”

她把笔记本推过去。齐铁军接过来看。笔记本上贴着照片,是陆文婷用莱卡相机拍的。厂房,设备,工人,还有几张是工厂门口抗议的场面。照片访谈,有市场分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就像她的人一样,严谨,细致,一丝不苟。

“这个工厂,有台六十年代的铣床,我看了,设计很扎实,但太老了,没有数控系统,全是手动操作。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叫汉斯,在工厂干了三十八年。他说,他的手艺很好,但现在没用了,因为工厂要关了,他要失业了。我问他,愿不愿意去中国,他说,愿意,不为别的,就为这身手艺,还能有用处。”

齐铁军抬起头,看着陆文婷:“你想引进德国技工?”

“对。”陆文婷点头,“不只是技工,还有工程师,还有管理人员。东德的工厂在倒闭,人在失业,但技术还在,经验还在。这些人,如果能到中国去,到中国的工厂去,把他们的技术,他们的经验,传授给中国的工人,那对我们,是巨大的帮助。”

齐铁军沉思着。引进外国专家,不是新鲜事。五十年代,苏联专家来过。八十年代,日本专家也来过。但引进东德的专家,而且是成批引进,这还是第一次。这里有好处,也有风险。好处是,德国人的技术确实好,严谨,认真,注重细节。风险是,文化差异,语言障碍,管理难度,还有……政治上的敏感。

“这事,部里知道吗?”齐铁军问。

“我写了报告,递上去了,但还没回音。”陆文婷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估计,有阻力。有人说,我们自己有人,为什么要请外国人?有人说,德国人来,工资高,待遇高,成本高。有人说,德国人来了,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不服管,会不会把我们的技术偷走?”

“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是,该请。”陆文婷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们现在搞汽车,搞发动机,缺的不是人,是技术,是经验。德国人干了一百年汽车,我们才干了几年?德国人有完整的技术体系,有严格的工艺标准,有丰富的现场经验。这些东西,不是看书能学会的,不是上课能学到的,是要在实践中,在操作中,在失败中,一点一点积累的。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积累。引进德国专家,就是引进这个积累,就是走捷径,就是弯道超车。”

“弯道超车。”齐铁军重复这个词,笑了,“这个词好。但弯道超车,有风险,容易翻车。”

“不超车,永远跟在别人后面,永远吃别人剩下的,永远受制于人。”陆文婷说,眼睛看着齐铁军,“你的发动机,搞了三年了,怎么样?”

齐铁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遇到瓶颈了。高温测试,过不了。问题在水泵上,传统水泵,流量固定,高温下散热不够。要换可变流量的水泵,但国内做不了,进口又受限制。现在,一边想办法进口,一边自己搞研发。刘厂长说了,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内,要看到我们自己的水泵,装在我们自己的发动机上,跑在我们自己的汽车上。”

“一年。”陆文婷轻声说,“时间很紧。”

“是很紧,但必须做到。”齐铁军说,“不做到,发动机就不能量产,就不能装车,就不能上市。三年投入,几千万经费,几百号人的心血,就白费了。”

“德国有家公司,做汽车水泵的,技术很好。”陆文婷说,从包里又拿出一本资料册,翻到一页,“你看,就是这家,在斯图加特,给奔驰、宝马供货。我联系过他们,想买样品,想谈技术转让,但他们不理,说只跟主机厂合作,不跟零部件厂合作,更不跟中国的工厂合作。态度很强硬,很傲慢。”

齐铁军接过资料册看。上面是那家公司的介绍,有厂区照片,有产品图片,有技术参数。确实很先进,很专业,很厉害。但也很高傲,很封闭,很看不起人。

“这种公司,德国很多。”陆文婷说,语气里有些无奈,“技术好,但态度差。想学,学不到。想买,买不到。想合作,合作不了。怎么办?只能自己搞,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能一遍一遍试,一遍一遍改,一遍一遍失败,再一遍一遍重来。”

“你信里说,在搞开放式数控系统?”齐铁军问,把资料册还给陆文婷。

“是,跟德国一家大学合作,在搞开放式数控系统的标准。”陆文婷说,眼睛亮了一下,“传统的数控系统,是封闭的,专用的,一家公司一个系统,不兼容,不互通。开放式数控系统,是开放的,通用的,标准化的,就像电脑的操作系统一样,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在上面开发应用。如果搞成了,就能打破国外公司的垄断,就能让更多的中国机床厂用上数控系统,就能让中国的机床工业,迈上一个新台阶。”

“进展怎么样?”

“很难。”陆文婷说,揉了揉太阳穴,“技术上的难点,很多。协调上的难点,更多。德国人内部,意见不统一。美国人那边,也在搞类似的标准,在跟我们竞争。国内,支持的人有,反对的人也有。有人说,搞这个干什么,直接买现成的不就行了?有人说,我们搞不出来,别白费力气。有人说,就算搞出来了,也没人用,因为不成熟,不可靠,不如国外的。压力很大,有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就在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该不该走,能不能走通。”

“但你还在走。”齐铁军说,看着她。

“是,我还在走。”陆文婷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相信,这条路是对的。因为我知道,不自己搞,永远受制于人。因为我不想,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还在为别人的技术卡脖子,还在为别人的专利付钱,还在为别人的标准打工。”

齐铁军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三年不见,她变了,又没变。变了的是,她更成熟了,更坚定了,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芒。没变的是,她还是那个陆文婷,认真,执着,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

“你呢?”陆文婷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齐铁军笑了笑,“老样子,天天泡在车间里,跟机器打交道,跟图纸打交道,跟数据打交道。有时候,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因为说的都是专业术语,别人听不懂,也不想听。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家,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因为一个问题解决不了,睡不着。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么干,值不值,对不对,有没有意义。但看到发动机点火成功,看到数据达标,看到工人们的笑脸,就又觉得,值,对,有意义。”

“雪梅呢?”陆文婷问,声音很轻,“她好吗?”

齐铁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不太好。厂医院在改制,要承包,要自负盈亏。她是副院长,压力很大。职工在闹,说药价涨了,服务差了,态度不好了。她在中间,两头受气。上个月,累倒了,住了几天院,我去看她,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我说,别干了,太累。她说,不干,那些工人怎么办?那些老病号怎么办?厂医院要是真承包出去了,变成私人承包了,以赚钱为目的了,那些工人,那些退休的,那些家里困难的,看不起病怎么办?她放不下。”

陆文婷沉默着。她想起了沈雪梅,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白大褂,总是拎着急救箱,总是在工人需要的时候出现的女人。想起了她的温柔,她的坚韧,她的固执。想起了那一年,在红星机械厂,沈雪梅给她包扎伤口的情景。那时候,她们都还年轻,都还有梦想,都还相信,未来会很好。

“红英呢?”陆文婷又问。

“她挺好的。”齐铁军说,语气轻松了一些,“在深圳,跟香港人合资,搞了个汽车配件厂,做空调出风口。生意很好,订单接不过来,又扩了生产线。上个月,还说要拓展产品线,做汽车音响面板,做仪表壳,要做大,要做强。她还是那个脾气,敢想敢干,说干就干,谁也拦不住。”

“你们……联系多吗?”陆文婷问,声音更轻了。

“不多。”齐铁军说,抬起头,看着她,“有时候,会通个电话,说说工作。但都忙,说不了几句。她那边,天南海北地跑,找订单,找客户,找技术。我这边,天天泡在车间里,搞研发,搞测试,搞改进。两条线,不交叉,不重叠,就像……就像两条平行线。”

陆文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什么。餐馆里的电视,还在播新闻,声音不大,但能听到一些片段,说的是德国经济,说的是两德合并,说的是东部的困境,说的是西部的傲慢。一个时代在结束,另一个时代在开始。但结束的不一定都是坏的,开始的不一定都是好的。就像这场雨,洗去了灰尘,也带来了寒意。

“这次来德国,要待多久?”陆文婷问,转移了话题。

“半个月。”齐铁军说,“行程排得很满,奔驰,宝马,大众,博世,都要去看。还要去看几家零部件厂,看几家模具厂,看几家材料厂。刘厂长说了,多看,多学,多记,回去了,要写报告,要开讲座,要把学到的东西,用到实际工作中去。”

“我陪你。”陆文婷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齐铁军看着她。

“我正好也要去这些地方,我也在学习,我也在考察。”陆文婷说,脸微微有些红,但眼神很坚定,“我们可以一起,可以交流,可以讨论。你懂发动机,我懂材料,我懂工艺,我们可以互补,可以互相学习。而且,我德语比你好,我可以帮你翻译,可以帮你沟通,可以帮你问问题。”

齐铁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吃完饭,雨小了一些。两人走出餐馆,走在柏林的街道上。街道很干净,很安静,行人不多。两旁的建筑,有些是古老的,有些是现代的,混杂在一起,像一个混血儿,既有历史,又有未来。路灯亮了,黄黄的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你住哪里?”陆文婷问。

“部里安排的招待所,在市中心。”齐铁军说。

“我住的地方,离你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陆文婷说,“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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