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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募捐箱里的工业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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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起跑线还没站上去,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不能放弃。陆文婷握紧了拳头。陈处长说得对,科技局不行,就去省里;省里不行,就去部里;部里不行,就去军队。天无绝人之路,她不信,堂堂中国,十几亿人,就找不到一个愿意支持五轴机床研发的地方。

问题是,怎么找?往哪儿找?

她想起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一个教授,叫汉斯·穆勒,是斯图加特大学机械工程系的系主任,也是欧洲机床协会的理事。穆勒教授对中国的机床工业很感兴趣,曾多次表示愿意合作。她回国前,穆勒教授还特意请她吃饭,说如果她在国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要不要给穆勒教授写封信?陆文婷心里一动。德国是机床制造强国,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领域有着世界领先的技术和经验。如果能通过穆勒教授,引进一些德国的技术,或者至少获得一些技术指导,那对她的项目将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可问题是,怎么引进?用什么引进?技术转让是要花钱的,而且是大钱。她现在连五十万的启动经费都拿不到,哪来的钱去买德国技术?

除非……除非能找到愿意投资的企业。陆文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民营企业,或者乡镇企业,那些在改革开放中先富起来的人,他们手里有钱,也在寻找投资机会。如果能说服他们投资这个项目,用市场的力量来推动技术的研发……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否决了。民营企业,乡镇企业,他们投资是为了赚钱,为了回报。而五轴机床的研发,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短期内很难看到经济效益。有几个企业愿意做这种赔本买卖?

除非……除非能找到既有远见,又有实力,还愿意为长远发展投入的企业家。

这样的人,在哪儿?

陆文婷陷入沉思。她来深圳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不多,更别说企业家了。她在北京倒是有一些同学、朋友,在高校、科研院所、部委工作,也许能帮忙牵线搭桥。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她现在人在深圳,项目也在深圳,总不能天天往北京跑。

还有一条路,是陈处长提到的军队系统。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确实在军工领域有广泛应用,如果能争取到军队的支持,那经费、设备、人员,都不是问题。可她一个搞民用机械的,跟军队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联系?谁认识军队的人?

一个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解不开,理还乱。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原来,搞科研不仅仅是坐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写论文,还要跑经费,找关系,求人,看人脸色。这些,父亲从来没教过她,学校也从来没教过她。她得自己学,自己摸索,自己闯。

可这条路,怎么就这么难呢?

“同志,要闭馆了。”管理员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

陆文婷抬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阅览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赶紧收拾好东西,道了谢,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空气很凉,夜风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慌,一步一步来。经费的事,再想办法;技术的事,先做起来。没有钱,就先做理论研究,做方案设计,做技术储备。等时机成熟了,等条件具备了,再上马也不迟。

父亲说过,搞科研的人,要有坐十年冷板凳的耐心。十年,她等得起。她今年才三十五岁,再等十年,也才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到那时,中国的经济实力更强了,对高端装备的需求更迫切了,也许,机会就来了。

这么想着,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似乎散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亮,很坚定,像父亲的眼睛,在看着她,鼓励她,告诉她:别怕,往前走,天总会亮的。

她迈开步子,朝住处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深圳这片滚烫的土地上,踏在中国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赵红英回到华源塑料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厂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车间还亮着灯,那是夜班的工人在赶工。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来,嗡嗡的,像这个厂子的心跳,沉稳,有力,不知疲倦。

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车间。注塑车间里,十几台机器正在运转,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机器间穿梭,检查产品,更换模具,动作熟练而麻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塑料加热后的特殊气味,有点刺鼻,但她闻惯了,觉得这味道亲切,踏实。

“赵总,您怎么来了?”车间主任老陈看见她,赶紧迎上来。

“过来看看。”赵红英说,目光扫过那些机器,那些产品,那些工人,“今天怎么样?”

“还行,三号机有点小毛病,已经让维修班的人看了,说是液压阀有点漏油,明天换一个就行。其他的都正常,今天能完成计划产量的百分之一百一。”老陈汇报着,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百分之一百一,也就是说,超额完成了百分之十。这不容易,特别是在现在这个竞争激烈、利润微薄的时候。可华源的工人做到了,靠的是加班加点,靠的是精打细算,靠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赵红英点点头,没说话。她走到一台机器旁,拿起一个刚注塑成型的汽车仪表盘,仔细看了看。产品很规整,表面光滑,没有飞边,没有气泡,符合质量标准。她又看了看机器旁边的记录本,上面记着这台机器今天生产的数量、合格率、废品率,还有当班工人的名字。

名字是王建国,一个进厂三年的青工,踏实,肯干,技术也不错。上次厂里组织技术比武,他拿了注塑组的第二名,赵红英还亲自给他颁了奖,一个暖水瓶,一条毛巾,还有五十块钱奖金。小伙子当时激动得脸都红了,说:“赵总,我一定好好干,不给咱厂丢人。”

他没食言,一直干得很好。这样的工人,华源还有很多。他们可能没上过大学,可能不懂什么高深的理论,但他们有手艺,有责任心,有一股想把活儿干好的朴素愿望。他们是这个厂子的根基,是这个厂子的魂。

可现在,有人要拿走这个厂子,要按照别人的想法改造它,要按照资本的游戏规则重塑它。到那时,这些工人会怎么样?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那些刚进厂没几年的青工,那些指望着这份工资养家糊口的普通家庭,他们会怎么样?

“赵总,您没事吧?”老陈看她脸色不对,小心地问。

“没事。”赵红英回过神,把仪表盘放回去,“老陈,你说,要是有一天,这厂子不姓赵了,改姓别的了,你们还愿意在这儿干吗?”

老陈一愣,随即笑了:“赵总,您这说的什么话?这厂子不姓赵姓什么?再说了,咱们是工人,在哪儿干不是干?只要厂子还在,机器还在,咱就还在这儿干。咱就认这个机器,认这个产品,认这个厂子。”

“那要是新来的老板,要改规矩,要减人,要降工资呢?”

“那……”老陈犹豫了,挠了挠头,“那也得看情况。要是新老板能带着厂子越来越好,能让大家挣得更多,那改规矩就改规矩,咱也不是老顽固。可要是新老板光想着自己赚钱,不管工人死活,那……那咱也不能干看着,对吧?”

话说得实在,在理。工人就是这么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谁把厂子当回事,他们就把厂子当回事。什么股权,什么管理权,什么品牌,这些对他们来说太遥远,太抽象。他们关心的,是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是孩子的学费够不够,是家里的房子漏不漏雨。

可这些,不正是她这个当厂长的,应该关心的吗?

赵红英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纠结,似乎有些可笑。她在纠结控股权,纠结管理权,纠结厂名,纠结那些属于“面子”的东西。可工人们要的,是“里子”,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如果林婉仪真的能带来新技术、新设备、新市场,真的能让华源发展得更好,让工人们过得更好,那让出控股权,让出管理权,甚至让出厂名,又有什么不可以?只要这个厂子还在,只要这些工人还有活干,有钱赚,有奔头,那华源就还是华源,就还是那个从村办小厂一步步做起来的华源。

反过来,如果她死死抓着那些东西不放,拒绝了林婉仪的投资,那华源可能就真的没有未来了。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市场萎缩,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最后厂子倒闭,工人下岗,大家都去喝西北风。到那时,她要那些“面子”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想通了这一点,赵红英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轻了一些。她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好好干,不管厂子以后姓什么,你们都是华源的人,都是我赵红英的兄弟。”

“哎!”老陈重重点头,眼眶有点红。

赵红英走出车间,夜风更凉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要下雨。可她的心里,却亮堂了一些,通透了一些。

她拿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朝办公室走去。

她决定了。明天,就给林婉仪打电话。有些东西,该放就放;有些路,该走就走。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结果是好的,那过程艰难一点,代价大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厂子,这些工人,她得为他们负责。而负责,有时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退让,意味着在现实面前,低下高贵的头。

只要,头低下了,脊梁不能弯;妥协了,底线不能丢;退让了,方向不能变。

这,就是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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